我冰冷着声音问完,就见这马甲男是一阵咬牙切齿,却也依旧没有垂下那拦着我的手……
他就摇着头,眼神中更多的并不是对我想“闯进去”的愤怒,而是一种无奈和不得不拦我的坚决……
就好像他不拦我的话,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一样……
“不要进去……他……他要回来了……”
“谁?”
没有回应,这马甲男就盯着我摇着头,那原本坚定的眼神中还奇怪地带起了一丝哀求……
我看得疑惑,这马甲男则又像发现了什么似的,那原本盯着我的双眼,一下瞪向了这平屋外长街的街尾!
那是这长街街尾那边,一个踉跄着步子,手里还拽着一个酒瓶的中年男人,就一边喝着,一边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见状,这马甲男是一下就没了刚才拦着我的坚决,双眼一转,直接垂下了拦着我的手臂,搂着我肩膀,反而带着我推开了这铁皮平屋的房门……
我是一脑袋问号,但也在进入这铁皮房屋后瞧见,这房屋中的水泥地板上确实有很多血迹,并且,整个房屋里除了吊着的昏黄灯泡,还拉着许多布帘,将这铁皮平屋里的空间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
“求你了!”
也在进入这铁皮平屋的同时,这些布帘隔着的“小房间”里,另外的四个刚成年的男人、和小洛阿伟他们,纷纷从各自的“小房间”里探出了脑袋,也都在看见我后,纷纷惶恐般地圆瞪了眼。
“天哥!你带他进来干什么!”其中一个成年男人急问。
“阿爸回来了!”这被叫做天哥的马甲男一边回,一边就再次朝着我抱了拳。
“陈家洛先生!求你了!千万不要发出声音!”这天哥说着,指向了这房间中的一张木柜下方,在那木柜下方,正好空着一个能够容纳一位成人的缝隙,“陈家洛先生!求求你了!别让他知道你跟着我们找了过来!千万别让他知道你跟着我们找了过来!”
说完,这天哥是一边朝着我抱拳拜着,一边竟直接就要朝我跪下……
我虽疑惑,但也一把抬住了这天哥的双臂。
再点了点头后,自也就先钻进了这木柜下方,藏身于黑暗之中。
可哪想,在我钻进这木柜下方后,还不等这天哥畏惧的那“阿爸”进来,我便在扫视中,不由得傻了眼……
因为我就从我这木柜下的角度,看到了外面房间中的几个布帘拉着的“小房间”里,正有一些姿势非常不对的孩童……
那是几个和那阿伟一样,六七岁的,躺在一个个铁板车上的孩童。
之所以我说他们“姿势不对”,是因为他们的身体……都有一定的残疾……
要么手臂扭曲骨折,要么腿部整个断掉了一截……
这些残疾孩童,一个个在我扫视他们时,也同样眨着小眼看向了我。
只是,他们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呆滞,丝毫没有了孩童应该有的灵光……
我自能想到,这些身患残疾的孩童,八成都是这铁皮平屋的主人、那马甲男天哥畏惧的“阿爸”,为了捞钱,从元朗四处搜罗来的……
因为这些残疾孩童的板车上,都放着一模一样的瓷碗……那是乞讨的瓷碗……
所以,那个男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学艺”的?
他的师傅……是个贼头?
不对……
按照那个男人的年纪,应该和那天哥的“阿爸”差不多,所以那个男人在这里时,或许还没这些乞讨的孩童,那天哥口中的“阿爸”,也不一定是那个男人的师傅……
思索着,就听“嘎吱”一声,显然是外面这铁皮平屋的铁皮门被人推开的动静。
一时间,那些原本透过布帘看向我的残疾孩童,全都缩着脑袋卷起了身子,甚至,其中有一两个,还不停地发着抖……
“操……”下一秒,那天哥“阿爸”的声音从外面房间中传来,“他妈的……今天都完成任务了吗?阿天,你是当哥哥的,你先说!你完成阿爸交代给你们的活儿了吗?”
“阿爸,我……我完成了……”
随着那“天哥”的声音回答着,我就微微探了探脑袋去看,也看清了外面昏黄灯光下,那一只手拧着酒瓶的、“天哥”的“阿爸”。
就是一个四十来岁,比那个男人还要年轻的干瘦男人,只是,与这铁平平屋里所有人都不同的是,这干瘦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蹬着一双大头皮鞋,连手里的酒瓶都是价格不菲的洋酒……
“阿爸……”这时,那“天哥”从兜里掏出了一叠港钞,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扬向了这四十来岁的男人,“今天就捞到这么多……”
“很好嘛阿天~”男人扬着嘴角一笑,接下了这“天哥”手里的港钞,数了数,抽了一张塞回了这“天哥”手里,“要是你的弟弟妹妹们,也能像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说到最后,这男人又挑眉扫视了一圈这铁皮平屋里的所有“小房间”。
“都出来吧~”
仿佛一句没有人敢违背的命令,之前其他的四个成年男人、与那小洛阿伟他们,纷纷从各个“小房间”里钻了出来。
“阿爸……”
他们就与刚才的“天哥”一样,掏着兜里的港钞,低着脑袋,将所有港钞依次递给了这男人。
男人一边点头,一边接过这些港钞,直到队伍最后的小洛“交钱”时,这男人在收了其港钞数了数后,眉峰一蹙,就斜着眼盯死了这小洛。
“数目……不对啊~”
“阿……阿爸对不起!阿爸对不起!”这小洛一下跪在了地上!朝着这男人是不停的磕头……
“砰!砰!砰!!”
“阿爸对不起!我今天没……没完成你的任务!我……我明天一定补上!一定补上!!”
这小洛就一边求饶,一边不停磕头,磕得整个房间中都“砰砰砰……”地回响着,磕得其他“小房间”里、铁板车上的那些残疾孩童,都纷纷颤抖了身子……
没有话语,这男人就这样冷着眼静静地看着,虽然这小洛不停唤着他“阿爸”的求饶,甚至几下就磕破了额头,但在他的双眼中,却始终只有那仿佛寒冰般,万年不化的冷漠……
“小洛,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之前就说过了,规矩就是规矩,你要是完不成我交代给你的活儿,你就得“守规矩””……”
男人依旧冰冷着声音说完,下一瞬,那“天哥”和另外几个成年男人、以及那阿伟,是纷纷就朝着这男人跪了下去,同样不停磕着头的、替小洛向这男人求饶……
一时间,这整个铁皮平屋内,都是他们不停磕头的、“砰!砰!砰!”的巨响。
我看着他们转眼就已经满是血的额头,终于明白了这屋里地面上的血迹,都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