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谁耽误？
红纸改完，赵满仓揣在怀里，回村一路都没敢撒手，天明队排在头一栏。这几个字，他盼了半辈子。
可陈卫东回到竹棚后，只看了一眼那张红纸，就把它压在桌角。
赵满仓愣住：“卫东，这可是冬季订单的申报红纸。”
“红纸只是荣誉。”陈卫东把一只竹筐翻过来，摸了摸底扣，“能让仓库开门，运输队排车，供销社收货的，是正式批条。”
赵满仓那股热劲一下醒了，红纸是脸面，批条才是命。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带着赵满仓和周建军去了公社。马主任正在办公室喝茶，见他们进来，像早知道他们要来，笑得不紧不慢。
“赵队长，卫东，冬季订单的事急不得。公社得统筹，各队都要过冬，物资也紧。”
陈卫东把红纸放到桌上：“公社协调章，今天盖下来。”
马主任拿茶缸的手顿住：“县里还没最终批，公社不好先盖。”
陈卫东看向旁边记录员，“那我们也写清楚了，天明队按县里推广会意见提交冬季订单申报，公社暂缓协，原因写物资统筹未定。”
记录员握着笔，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马主任脸上的笑淡了：“卫东，你这么硬着要也不对吧？”
陈卫东说，“我只是怕误事，章不盖可以，谁耽误第一批，纸上得有名。”
赵满仓站在旁边，心里直跳。他以前最怕跟公社顶，可现在看着陈卫东的背，忽然觉得这事就该这么办。
马主任盯了陈卫东片刻，终于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拿来。”
公社协调章盖下去，红纸上多了一块红印。
陈卫东拿起来吹干，转身就走。
马主任在后头冷声说：“批条拿到了，物资也不一定够。”
陈卫东停步：“够不够，仓库说了算，卡不卡，看账上。”
县里那边，杜干事在副业办公室等他们。
屋子不大，桌上堆着各公社送来的材料，有的纸面漂亮，货样却看不见。杜干事看见陈卫东拿来的红纸和公社章，先点了点头。
“这回手续齐了。冬季订单不是试供，量大，天明队能吃多少？”
杜采购也在，手里夹着供销社的旧本子：“月供五百套是口子，不是让你一口吞成胖子。第一批要是掉链子，后面就不好谈。”
陈卫东没有喊大话：“七天内，竹编一百五十套，笋干一批。果干尽量交，但是保证只交合格的。”
杜采购抬眼：“果干还不接量？”
“还没稳定下来。”陈卫东说，“拿不准的，我不准备放进冬季订单正项。”
老宋师傅正好从食品站那边过来，听见这话，笑了一声：“这小子精明，知道怕。”
陈卫东看他：“怕砸牌子。”
钱师傅也让人带了口信，只认天明队小竹牌和干湿标准，混货不收。杜干事把几方意见合起来，看了一遍。
“行。”他说，“第一批按这个数走。竹编归供销社口，笋干果干归食品站口。运输队排仓口，公社负责协调物资。”
他拿出一张正式执行单，写完后盖章，又让其他几方经手人签字。
赵满仓看着那张纸，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不是红纸上的名头，是能进仓的冬季订单执行单！
主供单位：天明队竹编副业组。
协调单位：天明公社。
陈卫东接过批条，折好，放进油纸包。
杜干事看着他：“七天，别让我难做。”
陈卫东说：“放心，绝不丢人。”
回到公社仓库时，天色已经偏暗。
仓库保管员拿着执行单，看了又看，最后慢吞吞地开了锁。木门一推开，一股旧麻袋混装煤油还有些潮木头的味道扑出来。
赵满仓心里大喜。可保管员翻了半天，只拖出一小摞麻袋，又拎出半桶煤油：“就这些。”
赵满仓脸色变了：“这哪够？七天一百五十套竹编，还有笋干！”
保管员摊手：“全公社都缺。秋收后各队都要装粮食，麻袋本来就紧。煤油也不是你们一家用。”
马主任站在仓库门口，语气轻飘飘：“我说了，物资不一定够。公社只能先给三成，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或者等下一批调拨。”
等下一批？
七天订单等不了。
赵满仓刚要急，陈卫东先按住他。
“这些就这些，我们领了。”陈卫东说。
赵满仓一愣：“就这些？”
“先领到手。”
保管员见他不闹，有些意外，怕他反悔赶快开了领用条。陈卫东让赵满仓签字，又让保管员把“首批仅拨三成，余量待补”写上。
保管员看了马主任一眼，马主任脸色不好看。
陈卫东声音冷：“物资少可以，字就不能少。”
最后，那行字还是写上了。
几个人把麻袋和煤油搬回天明队，竹棚外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家看见正式批条，先欢呼；再看见那点麻袋，声音又低下去。
李春桃抓起一条麻袋抖了抖：“这点东西，装猪草都嫌少。”
何大彪骂道：“公社这是卡我们脖子！”
陈卫东把批条钉到木板上，又把麻袋放在众人眼前。
“批条到手，门自然开了。”他说，“麻袋不够，咱自己找袋。”
赵满仓看着那张执行单，心终于落了地。
主供名头拿到了，第一批数量定了，供销，食品和药材三个验收口也钉住了。马主任想拖章，没拖住；想用物资卡人，也被写进了仓库条。
陈卫东看向县城方向。
“明天去运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