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瞻说着话，弯腰低头，脸上没有半点被压迫的样子，好似打心底里敬服方怀，顺从无比。
这番模样要是被其他熟悉他的妖看到了，大跌眼镜都只是小的，震撼到麻木才是正常。
方怀就算对之前的姚瞻不算太过了解，但见到了昨日的姚瞻后，再把那个姚瞻与现在、面前的姚瞻做个比对，还是能察觉出很大的不对劲。
“他的变化，有点太大了。”
方怀眸中划过一抹幽芒。
按理来讲，就算如胡致远预想那般，姚瞻最后会选择为了对抗翁泉，在他这里忍气吞声，做足表面功夫，那也不该做到如眼下这种地步。
他的精神何等磅礴，与神级生命是无法相比，但与眼下的姚瞻比，就超出了太多太多了。
方怀明显感觉到，姚瞻的这番作态里的“假意”非常少，几近于无，姚瞻是真的打心眼里敬服自己！
这下子，不要说外面那些妖族平民了，就是方怀都心头迷茫，怀疑“姚瞻”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两头妖在用，昨天与他见面的是另一个。
方怀思考着不回话。
姚瞻也不着急，只是弯下的腰重新直了起来，眼神从下到上，一点点的观察着方怀，异常认真。
昨天，他没有半点把方怀放在心上，打量也只是匆匆一瞥。
可今天就不一样了。
一天过去了，来自手下对于“方怀”这个名字的调查，已经统统摆在了他的桌案之上！
那一桩桩一列列规整刻画在玉石之中的调查，让姚瞻如看天书，百般怀疑手下是不是出了问题，拿话本小说来糊弄自己了。
可最后不管他用任何渠道去确认，都只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眼前这方怀，真就是此次前来的一行人中最恐怖的那个！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
方怀等人的入关方式与柳听容那三个截然不同，他是直接当着余箐的面，废了余箐手下一位守将，最后强势入关的！
姚瞻看不起所有的边关总兵，但他却不可否认，与生活优渥的自己相比，这些边关总兵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生活在战火之中，性格也是一个比一个烈性。
就是如此，面对妖庭最有名，总兵中最烈的余箐，方怀在做了那一切后，照样平安无事来到了皇城！
这还不算。
虽然他这边调查不到从进入地窟开始，一直到接近边关的过程中，在方怀这些人的身上发生过什么。
但他这边却能通过方怀这些人留下的痕迹，辨认出他们前来的路线与轨迹。
真正吓妖的也就在这儿了。
“在他们来时，恰巧的、巧合的，路上就刚好发生了神战......”
每每想起这点，姚瞻便辗转难眠，到现在为止，这一天内别说是睡觉了，就是修炼都无法全神贯注。
天下的巧合哪有那么多。
打死他都不相信，方怀这些人会与这场神战没有任何关系。
而就算真的没关系，真的只是巧合。
那么方怀等人在那个时间，从那条路线而来总是没错的。
这也代表着，不管跟他们有没有关系，他们都直接或间接的，碰上了那场神战！
可，神战之后，方怀这一行人却没有减员一个，在他看来甚至状态完好，神采奕奕！
如此种种，若再算上从联邦挖来的零碎关于“方怀”的情报，这里面，怎是一个恐怖就能概括的。
“还好昨日忍住了，没有冲动。”
昨日姚瞻还怒焰滔天，气愤于方怀以势压妖，让自己因为忌惮将会引发的后果，从而憋闷着无法动手。
可现在再一看，看似局势正在保护着昨日的方怀，实际上，却是在保护着他姚瞻！
若做足了准备，动用背后的家族关系，还有掌控十二层多年的关系网，姚瞻自认是能压过这些人的。
但昨日不是如此！
昨日的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那种情况下，一旦真个在议事厅内选择了发难......
想到此处，姚瞻狠狠打了个激灵。
到了那时，他最好的结果都是落得重创的下场！
而要是坏一些，则将一命呜呼了！
“强才好，强才好啊。”
“我能调查到这些，翁泉同样可以。”
“也只有如此恐怖，才让一切愈发真实，才能让他们双方之间的冲突被加剧。”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况是如方怀这般之人。”
“翁泉爬了大半辈子才爬到如今的地位，怎可能真就因为妖皇宫的一纸调令主动挪位呢？”
“就得这样才好啊......”
姚瞻眼皮耷拉，掩去了眸中思索的光芒。
震撼归震撼。
但同时，关乎方怀的一切，也让他更加喜悦，开心到不能自已。
他巴不得方怀强。
就算强到自己都无法撼动的程度，那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翁泉的大总管位置若无人撼动，那么是要持续一辈子的，他姚瞻很可能长久无法等到。
而平衡者的任期却只有三月，只要方怀压过翁泉，掌握整个下三层，那么，万事皆好说，三月时间对他来讲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罢了。
他完全可以不选择正面冲突，转而等方怀走了再冒出头来，专心对付下一任可能到来的平衡者。
到了那时，他简直是一点代价也没付出，一点风险也没承担，躺着就赚取到了统领下三层的权利！
“这就是时运。”
“万事换个角度想，坏事也能变好事！”
只要稍微想一想最后的果实，姚瞻便止不住心潮起伏。
至于这三月内做“小”从而将被影响到的名气。
呵呵，相比于能获得的那些，这点名气堪称微不足道。
这边。
方怀不知道短短一瞬间姚瞻内心宛若天人交战般复杂的想法，他仅是顿了片刻，思虑一会，便露出笑容。
“走吧，恰好无事，劳烦小姚，哦不，劳烦姚副局带带路，介绍介绍第十二层，领我大致了解一番。”
对于皇城的情况，从柳听容那里了解再多，也没有自己亲自看，没有姚瞻这个本地妖带领来得真实。
方怀可不会忘记自己来地窟是要干什么的。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来地窟，亲自处在神皇天下，细致的了解神皇天，了解血劫。
要达成这个目的，首要做的就是站稳脚跟。
等之后才是从姚瞻这些妖，乃至更上位的大妖口中，探听到来自他们对于神皇天的理解。
到了这一步，地窟势力的构成，荒海妖庭，东妖庭的情况，也将水到渠成的统统被他所掌握。
“这些事，三月内全都得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