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颂在村里租了一辆大型燃油三轮车，连夜将四百箱罐头运到了大众百货商店。
韩旭光从里屋走出来，看到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不禁好奇起来。
“弟啊，你这又弄了一车啥东西啊？”
韩旭光好奇地瞅着。
“肉罐头和黄桃罐头。”韩颂大大方方掀开苫布，“带去苏联做买卖的的硬通货。”
“你要去苏联做买卖？”
韩旭光一楞，他还没出过国呢。
“是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韩颂发出了邀请，他知道，韩旭光这人好奇心特别强，多半会应允。
果然和韩颂想的一样，韩旭光犹豫了一会，就跃跃欲试地说。
“这……这也好，咱们两个人去，路上也有个照应。”韩旭光搓了搓手，满脸兴奋，“那咱们啥时候走？”
“明天一早，我还有个同路的，咱们回村知会大爷一声，你顺便准备下行李。”
韩颂一边卸货，一边仔细安排着。
“行！”
韩旭光也上来帮忙，卸了货就往白河村赶，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来了。
韩国华正坐在炕梢看电视，赵素珍在灶房做饭。
“大爷，我和旭光哥回来了。”韩颂进屋打了一声招呼。
韩国华抬起头问道：“店里安排妥了？生意咋样？”
“生意不错，现在美华看着，出不了乱子。”韩颂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喝了一口凉白开，“大爷，我跟旭光哥明天要出一趟远门。”
韩国华不以为意：“出门？上哪？回南方？”
“不去南方。”韩颂放下茶缸，“去北边，苏联。”
韩国华一怔，抬起来看韩颂，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啥，去苏联，你不是去南方倒腾东西吗？咋变苏联了。”
韩颂早想好了说辞，振振有词。
“南方特区现在的货好弄，但进货的人多了，竞争也大，利润薄。”
“北边缺轻工业品和吃的，利润比南方高几十倍，只是货源不好找。”
“我这次是运气好，搭上了一个有批文的倒爷，这次咱们先带批罐头过去试试水。”
“这能行吗？前几年咱们和苏联，还关系紧张呢。”
韩国华一脸担忧，毕竟从六十年代开始两边就关系紧张，还干了几仗，他哪里放心韩颂过去做买卖。
“大爷放心，打仗那是老皇历，时代变了，国家鼓励双边贸易。”韩颂笑道：“国家给的机遇，咱们得抓住不是。”
“唉……”韩国华叹息一声，下了炕：“老喽，也就你们年轻人能与时俱进，想去就去吧，大爷不拦着你们。”
说完，韩国华走到里屋的木柜前，打开柜门，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直接塞进韩旭光怀里。
布包沉甸甸的，里面透出金属的轮廓。
韩旭光接住布包，手掌隔着布料摸到了枪管：“爹，这是……”
“打猎用的双管土枪，里面装了铁砂。”韩国华一脸担忧，“现在这世道乱，出远门最容易遇到劫匪路霸，拿着也能防身。”
“你从小力气大，脑子不够活，路上少说话，多长眼。”
“但真碰上要命的事，别手软。”韩国华一脸严肃，伸手在韩旭光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一定要护好你兄弟。”
韩旭光把布包夹在腋下，重重点头：“爹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韩颂一根汗毛！”
韩颂则叮嘱着韩国华，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放在桌上。
“大爷，我走这段时间，收药的事别停。”
“特别是年份足的野山参，有多少要多少，钱不够先从店里的账上拿。”
韩国华把钱推回去。
“钱家里有，你出门在外多带点防身。”
“人参的事我让大山他们进深山再寻摸寻摸。”
次日清晨。
县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扛着扁担、背着蛇皮袋的人挤成一团。
韩颂和韩旭光推着两辆借来的大型三轮车，停在进站口外。
车斗里装满了打包好的纸箱，上面盖着苫布。
庞俊站在花坛边，冲着这边招手，旁边站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手里拎着两个帆布大包的壮汉。
“韩老板，挺准时。”庞俊迎上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兼保镖——梁杰。”
庞俊指着旁边的壮汉。
梁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庞俊看着韩颂身后的两辆三轮车。
“兄弟，这些是啥货啊？”
“水果罐头和肉罐头，整整四百箱。”韩颂得意一笑：“咱们这次过去试试水，要是行后面还有更多。”
“好家伙。”庞俊走过去，掀开帆布看了一眼：“罐头就算在咱们这儿都是稀罕物，你小子哪来的渠道，能弄来这么多，这批货到了那边绝对能换好多东西！”
“兄弟，拉你入伙还真是对了。”
韩颂只是谦虚笑笑，没说话，合作才刚刚开始，很多事还要且行且看。
“走，进站！”
庞俊一挥手，他显然已经打点过了，四人没走旅客检票口，而是从一个特殊入口推车进站，把货物运上绿皮车。
坐了几个小时火车，到了省城的中转站，要换乘国际列车了。
只见一列绿色的长编组列车停在轨道上，车厢侧面印着国徽和俄文，正是K3国际列车。
站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蛇皮袋和纸箱，全是准备去苏联的倒爷，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
庞俊胸有成竹，带着韩颂等人来到列车尾部的货仓。
韩颂四人把货装进货仓，累的大汗淋漓的，这才来到客舱。
其他倒爷没有庞俊的人脉，只能带着货挤在客舱里，过道里、铺位底下、甚至洗手间门口，全是编织袋。
韩旭光坐在下铺，看着周围那些忙碌的人，大声惊叹。
“我的乖乖，这车上的人，全都是去老毛子那边做买卖的？”
庞俊笑着解释道。
“这条线，叫黄金通道，只要能把货带过去一趟，回来就是万元户。”
“不过，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凶险得很。”
韩旭光满脸不解，挠了挠头。
“有啥不好挣的，咱有货，他们有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就完事了吗？”
庞俊拿出一根烟点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条线路他跑过无数次，里面的门道和凶险，再清楚不过。
“兄弟，你想得太简单了，这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扒手是最底层的，专门盯你们这种第一次上车的雏儿，等你睡着了，刀片划开你的包，钱和货全给你摸走。”
韩旭光瞪大眼睛，手下意识地捂住装钱的内兜。
“还有骗子，拿手里的国际货币骗你的人民币，其实都是不值钱的秘鲁币。”
韩颂对这些事情当然也狠熟悉，笑着插了一嘴。
“兄弟看来也打听过。”庞俊话锋一转，语气深沉，“但最要命的，不是小偷，不是骗子，是强盗。”
“过了边境，车子进入苏联境内，有些团伙直接带长刀甚至手枪上车。”
“挨个车厢抢，不给钱就直接把人从车窗扔出去，那边的警察根本不管。”
韩旭光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铺位上的韩颂，摸了摸怀里的土枪。
“货仓不用担心，那里很牢靠，但是钱必须要贴身放着！”庞俊仔细叮嘱道，“咱们四个必须得有一个时刻睁着眼，轮流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