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关了火,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笑道。
“看吧,我就说咱们这路子走对了。这叫‘精准打击’。这一个懂行的赞,比一百个凑热闹的强。”
接下来的两天里,虽然没有铺天盖地的流量,但“锦瑟无端”这个账号下,陆陆续续多了几十条评论。
“这才是真正的国风,没有花里胡哨的滤镜,全是干货。”
“博主这字能不能求一幅墨宝?挂书房绝了。”
徐妙锦一条条回复着,字斟句酌,礼貌而谦逊。
她发现,在这个名为“网络”的虚幻世界里,竟然真的有一群人,愿意隔着千年的时光,去欣赏她所珍视的那些“旧物”。
……
天幕之下,各朝各代的“进度条”也在悄然推进。
大秦,天工坊。
巨大的水排轰隆作响。
“陛下!成了!按照天幕中那种‘标准化’的思路,咱们不再让工匠随意发挥,而是定死了尺寸。这十组滑轮,大小分毫不差,坏了一个,随便拿个新的就能换上!”
嬴政拿起两个滑轮比对,严丝合缝。
“好。”嬴政眼中精光爆射。
“传令下去,以后秦弩的机括、战车的轮轴,全部按此法督造。朕要让大秦的军械,无论在何处损坏,都能立地修复!”
……
大汉,考工署。
几个铁匠围着一个简陋的“轴承”发愁。
“铁珠子还是不够圆,磨得太快。”
虽然失败了,但刘彻并没有发怒。他站在未央宫的露台上,看着西方。
张骞刚送来的急报还在案头。
“大秦……罗马……”刘彻喃喃自语。
“原来在极西之地,还有一个能与大汉比肩的帝国。他们也有铁骑,也有方阵。”
他猛地转身,大袖一挥。
“告诉考工署,不用急。咱们造不出那个轴承,就先造别的。但有一点,把地图给朕画清楚了!朕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大,那罗马到底有多远!”
……
大唐,长安西市。
夜幕降临,往日此时早已紧闭的坊门,今日却破例开了一道缝。
几家持有特许文书的酒肆、食铺挂起了灯笼。
李世民便服私访,坐在一家胡饼店的二楼,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辅机,你看。”李世民指着楼下。
“虽只是开了个口子,但这人气,比白日里还要旺。百姓劳作了一天,晚上能有个去处喝杯酒,吃口热乎的,这心里就没有怨气。”
长孙无忌在一旁点头。
“陛下圣明。只要巡防跟得上,防火做得好,这‘夜市’不仅能安民心,还能充盈国库。”
……
大明,应天府郊外。
朱棣卷着裤腿,两脚全是泥巴,站在田埂上。
在他身后,一架巨大的改良水车正在缓缓转动,将低处的河水稳稳地送入高处的干旱农田。
围观的老农们跪了一地,高呼“燕王千岁”。
朱棣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笑得像个孩子。
“殿下,这水车比工部原来的样式,出水多了三成不止!”
侍卫兴奋地说道。
朱棣看着那哗哗流淌的水,眼神却越过了农田,看向了远方。
他在天幕里看到过那个叫“上海”的城市,看到过那些高耸入云的楼阁。
“这才哪到哪。”朱棣轻声说道,“以后,咱们要造更大的东西。”
奉天殿内,朱元璋听着锦衣卫的汇报,嘴角微微上扬。
“老四这小子,只要不造反,干活还是把好手。”
朱元璋转头对朱标说道,“标儿,你看见没?无论是妙锦那丫头在后世写文章,还是老四在田里修水车,道理都是一个。”
朱标躬身:“请父皇示下。”
“那就是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朱元璋指了指天幕。
“不涉虚言,不碰禁忌,只管把分内的事做好、做精。妙锦写纹样,写出了门道;老四修水车,修出了民心。这才是立身之本。”
……
周四的晚上,现代公寓。
徐妙锦将最后一条评论回复完,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视频素材的杨九黎,眼神比两日前更加坚定。
“公子。”
“嗯?”
“妙锦觉得,光是展示‘怎么做’还不够。”徐妙锦指了指那盘荷花酥。
“后世之人,虽见其形,未晓其意。他们只知这酥好看,却不知为何要捏成三十六瓣,不知这其中蕴含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之风。”
杨九黎停下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所以,你想怎么做?”
徐妙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上海夜景。
“我想讲‘理’。”她轻声说道。
“不仅仅是复原大明的生活,更是要讲清楚,古人为何要这样生活。我想把那些藏在纹样、礼仪、饮食背后的道理,一点点讲给他们听。”
杨九黎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荧光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徐小姐,你的意思是,咱们不仅要展示‘美’,还要讲‘道’?”
徐妙锦捧着热茶,轻轻颔首,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丽的眉眼。
“正是。万物皆有其理。这荷花酥,层层起酥,若无油皮包酥皮的‘藏’,便无入油炸开时的‘放’。这道理,像极了古人讲究的‘韬光养晦’。”
杨九黎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边缘。
“韬光养晦……有点意思。”他身子后仰,双手撑地,叹了口气。
“不过说起这‘韬光养晦’,有时候也得看命。历史这玩意儿最讽刺的地方就在于,很多人拼了一辈子,到头来全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徐妙锦侧头:“公子何出此言?”
“就拿大家都熟知的三国来说吧。”杨九黎随手抓起一个抱枕,语气像是在聊隔壁邻居的八卦。
“曹操、刘备、孙权,这三位那是何等的英雄人物?赤壁一把火,夷陵一把火,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精彩绝伦。结果呢?”
他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三家归晋。”
徐妙锦一怔:“晋?”
“对,司马懿的那个晋。”杨九黎漫不经心地说道。
“曹操防了一辈子,刘备哭了一辈子,孙权守了一辈子。最后,那个一直躲在曹家身后装病、装孙子的司马懿,熬死了所有人,他孙子司马炎两脚一蹬,直接把三家全收了。后人编了个段子,叫‘三国尽归司马懿’。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狠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徐妙锦听得目瞪口呆,手中茶杯微微倾斜,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犹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