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余波开始蔓延之时。
方怀就已经明白,面前这尊不知来历的九境大妖,绝对是抱着一定程度上的死意前来的。
他不算太过了解荒海皇庭。
但有一是任何地方都共通的,那就是没有生命会任由其他生命在自己的地界上任意妄为。
可直到如今方怀却依然没能想通,这头妖的背后到底是谁。
能让一尊九境大妖做到这种地步,他背后的能量一定非常之大,且大的离谱。
九境乃是顶点,哪有生命能下定决心舍弃这一身修持的?
“威胁来自上层。”
“翁泉在上层,姚瞻背后的家族也在上层,还有其他隐在水面下的妖,都有可能,真就是处处危机么。”
话语在内心起伏,方怀的眸中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只是静静的望着前方那道三米多高的黑影之妖。
到现在为止,这头妖已经给他带来了非常大的困扰。
换句话说就是麻烦。
兽街死伤惨重。
虽都说能在这条街生活的,统统都是贱兽,可若有旁妖想对付他,一样可以从这些贱兽身上做文章。
归根结底就算地位再低,这些贱兽能生存在皇庭中,也算是皇庭治下的生命,而他如今名义上乃是统管整个十二层。
没有在第一时间抑制波动的蔓延,本身便算得上他失职了。
“还真是膈应人啊。”
想到这些,方怀便浑身发痒,脊背更是刺挠无比。
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联邦与这里的具体差别。
在联邦,他所遇到的大部分人都还保留着一定程度的善意。
争端手段也没有这般诡谲。
可在这,没谁会对你心存善念,他方怀只是在家中坐着,便有一尊用九境大妖精心包装好的大礼送上门来,他想要不收都不行。
联邦有避风港能够躲藏、喘息。
在这儿,却没有可称为家、能供以躲避的地方,处处充斥着危机。
“或许安安静静的蛰伏,像席放所说,像柳听容所做那般,就能规避近乎九成九的麻烦。”
“可事已至此了,不拔刀谁能受得了啊。”
眼帘半遮,淡漠到极致,方怀那双不似望着活物的目光静静的投在黑影之妖身上,浑身细胞在他念动之下,不断摩擦碰撞,微弱的“啪啪”之音缭绕在躯体之内。
他的形象与在联邦之时相比,迎来了彻彻底底的大变。
在联邦不论做何事,他都能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笑容。
可一直到了现在,他脸上却不再带有一分温润,仅有冰冷!
前方。
被方怀黑洞般的双眼盯着,莫名的心慌出现在了黑影之妖心头。
同时,明明温度适宜,但他却觉浑身发寒,手脚、特别是指尖,已逐渐失温,开始发凉、发冷。
“这人......这人......”
雾妖心神顷刻杂乱,想法混乱了起来。
这种异状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只是,从前每次出现这种状态,那都是不可抵挡的死亡危机出现才会这样。
并且,这里的“从前”指的是他七境以前。
在抵达圣境后,不管面对任何生命,他都再也没被挑起过这种程度的危机映照!
这次在来之前,他便已经怀揣着死志了,所以,这种感觉更不应该出现才对!
“还是在此人的目光下......”
雾妖眸中蓝光骤亮,心神以百分之一万的程度被催发,注意力紧紧放在了方怀身上,不敢松懈分毫!
这统统都是下意识的动作,统统都不由他自己所掌控。
完全是肉体与精神自主而发,并且,连他自己都无法改变。
他满心怀疑,现在这些是否都是错觉,是否是对面使了什么障眼法,用了什么来自联邦,自己从没经历过的手段。
否则,一个方怀凭什么能让他如此?
凭他身上七境的实力?
凭他那平平无奇的模样?
凭他那年轻的出奇,朝气蓬勃并且稚嫩的年龄?
如上种种让雾妖不得不怀疑。
但就算怀疑已经填满了内心,就算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注意力不能放在方怀身上,而是得放在他身后的霍千山身上,他却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无法把提防的目光从方怀身上抽离出来!
方怀那里就像有块吸铁石,让他无法分出哪怕一点的精力去关注与防备霍千山。
心头惴惴不安,雾妖双臂紧绷,勉强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一点。
“你说让我死?”
“可笑,凭你自己么?”
“还是说,你们大家一起上?”
雾妖的话语中满是嘲讽。
可在嘲讽之下的,却是一抹掩藏极深的惊慌。
这话看似正在讥讽方怀等人,可实际上却更像他在为自己打气,用言语辅助自己脱离那种僵直的状态。
到现在为止了。
他依然不相信这种感觉真就是死亡危机,真就是方怀所带来的。
他只想要努力脱离出这种状态,把关注力放在霍千山、虎妖这些自己本该放在的地方!
下方,在方怀等人出现之时,虎妖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脑凉意蔓延,瞬间恢复了清明。
眸中血红消退后。
他打量着四周被自己所造成的这一切,再看看远处被余波摧残的久久无法起身,一派凄惨的两个手下,最后再看向天空那两道终于见到了面的“人”,有些欲哭无泪。
“这下玩大了。”
可以说,在场的生命里,哪怕是姚瞻都没有他了解方怀这一行人。
作为亲眼目睹过那神战之地的妖,虎妖一点也不觉得面前这头黑影妖能够在他们手上蹦跶多久。
同样的,黑影妖是无法蹦跶,他自己也同样啊!
本身自己就一直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现在的状态又非常不好,差到了极致。
若再加上周围被破坏成这般模样的环境。
虎妖是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活!
“这该死的东西!”
想着这些,虎妖狠戾的兽瞳抬起,死死注视着天上那头黑影妖。
不是这头妖,他是怎么也不可能落得这般下场的!
现在就算亲自把这头妖给杀了,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平衡局周围。
不光是虎妖时刻关注着局势发展。
同时向天上方怀等局势核心位置投去目光的,还有站在平衡局屋檐上的姚瞻与胡致远;还有远处丢掉半条命,惨烈却还活着,眼中暗含恨意的兽街妖众。
也还有陆续从十二层各处,乃至上几层赶来的大妖。
这些目光所在的方向各不相同。
可唯一相同的,便是其中所充斥着的那一抹疑虑。
姚瞻倒是还好一些,其他那些匆忙赶来,第一次见到方怀的大妖,则震惊居多。
谁也想不明白。
一尊七境人族,是如何有勇气站在最前,去面对那位敢在皇城搞出这番景象,堪称亡命徒的大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