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无奈哦

第503章 无奈哦

  他把纸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那些纸皮的接缝处有细微的翻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过一遍。他把那个纸人放在地面上,抬脚踩在它的胸口位置,用力朝下压。

  皮纸和竹篾在他脚下碎裂的声响偏脆,像踩碎了一截干枯的竹节。他把那个纸人彻底踩扁之后捡起碎片扔进了墙角的废料篓里。

  第二个纸人他直接用手指从中间撕开了。

  白纸在他指尖下裂成两半,露出里面那副拼接好的骨架。那副骨架雪白偏长,在他撕开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收缩。

  他把骨架从白纸里抽出来掰成几截,连同那些撕碎的白纸一起扔进了废料篓。

  做完这些他把废料篓用一块偏厚的灰布盖上,重新回到桌案前面坐下来。

  前铺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层被盯着的感觉在纸人被他拆掉之后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残留在后颈的位置,像一层没有完全擦干净的灰。

  他把那半成品的纸人拿起来继续扎,手指在竹篾和纸皮之间慢慢翻动着,每一个节点都比之前扎得更用力。

  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持续地跳着,把桌面上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地晃着。

  亥时一刻,范鹤霄把手里那个纸人最后一道麻线收好,放在桌面上和之前那些扎完的纸人摆在一起。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把该关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的门栓都插好了、所有的窗纸都完整,然后朝后院的房间走去。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院子中央那口棺材,那口棺材还摆在原处,棺材上的黑烟比昨晚淡了一些,盖子合着,周围的砖地上那一圈偏暗的痕迹也没有变化。

  他收回目光,推开自己房间的木门走进去,把门闩插好,在床沿坐下来。

  范鹤霄坐在床沿把木剑吊坠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那木剑不大,比他的小拇指还短一截,通体偏暗,表面没上漆,木头的纹路粗糙地显露在外面,边缘有几处毛刺没有打磨干净。

  剑柄的位置钻了一个偏细的孔,红绳从孔里穿过去系成一个结。

  他捏着剑柄把木剑举到眼前,凑近那盏偏暗的油灯,剑身上那几道极细的纹路在灯光下才勉强能看清楚,那些纹路的走向和他在城隍殿里见过的符文有点像,但更简单,也更密,像被什么人用小刀一笔一笔地刻上去的。

  他翻了翻剑身又看了看剑柄,这粗糙的做工放在地府里连下品法器都评不上,但那股暖光的质地和稳定性确实在中品法器之上。

  如果放在地府里卖,那些识货的人会当高级法器收。

  那个老乞丐随手就把这个东西给了他,还说是“关键时候能保命”。

  范鹤霄把木剑重新系回手腕上,红绳贴着皮肤,那层微凉的感觉在手腕的位置停了一息就散开了。

  那老乞丐恐怕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止是个人。

  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木剑,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

街道外又响起了唢呐声。

  那些声音从远处朝白湖镇的方向移动,阴森刺耳,调子偏长,和之前那支送葬队伍吹的是同一首曲子。

  唢呐声越来越近,锣鼓声跟在后面又密又急,把整条街从安静中撕开。

  院子方向传来了纸皮摩擦地面的声响,然后是持续的拍打声。

  那些声音从院子中央朝四面八方散开,有的朝院墙方向走,有的朝前铺方向走,还有几具纸人走到了他的房门口开始拍门。

  门板被从外面一下一下地撞着,撞击的力道比昨晚小了一些,但持续的时间更长,那些纸人的手掌拍在木门上发出偏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地叠在一起。

  范鹤霄靠在床头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截红绳,红绳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没有亮。

  他又看了一眼门板,门栓插在原处,那些纸人拍了一阵之后门栓开始晃动,但幅度不大,没有要滑出来的意思。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胸口那口气吐得比昨晚匀了不少。

  堂堂一个城隍,鬼婴境后期,在地府里好歹也是管着几百号人的主,现在被几具纸人拍门拍得缩在床上。

  他嘴角扯了一下,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声,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胸口,翻了个身把脸朝墙那边。

  拍门声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慢慢停了。

  院子里那些纸皮摩擦地面的声响也陆续散去,唢呐声和锣鼓声调转方向朝远处移动,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偏暗的夜色中。

  范鹤霄在被子里闭着眼,没有睁开,也没有动。他又躺了一阵,呼吸慢慢变得又长又匀,意识朝睡眠的方向沉下去。

  然后他迷迷瞪瞪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房间里。

  那层感觉不像被盯着看的压迫感,更轻,更薄,像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渗进来之后在房间中央凝聚了一小片偏冷的区域。

  他的意识在那片冷意中挣扎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不大,大约一个十四五岁女孩的体量,穿着一件偏白的衣裙,裙摆垂在地面上,没有脚露出来。

  它的面容模糊,像被一层薄雾罩着,看不清眉目。

  它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朝他靠近,只是面朝着他的方向。范鹤霄坐起来的动作让那个身影的边缘泛了一下,然后它从脚下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灰一样朝上消融,几息之间就散干净了。

  房间中央重新恢复了偏暗的光线,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

  范鹤霄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位置,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也确定自己没有做梦,刚才那个东西确实站在他的房间里,站了好几息才散。

  就在他准备重新躺下的时候,一阵偏轻的声音从那个身影消失的位置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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