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层，兽街。
由于离爆发点最近，原本排列整齐的街道此时已彻底成为一片废墟，灰石残骸各处皆是。
站在石砖破碎、泥地裸露的街道之上，望着眼下的场面，看着那些默不作声，低头收拾着各自屋舍的“贱妖”，方怀抿了抿嘴。
姚瞻站在一旁神情平淡。
“整个十二层，就这里最不需要忧心了。”
“看似这里毁坏最为严重，实际上，今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让这里回归了从前的样貌罢了。”
“在平衡局出现前，这条街的面貌也就如此，甚至比现在还差一些。”
“贱兽过这种日子，还算合适。”
闻言，方怀收回目光，侧眼瞟了他一眼。
“你好像还没跟我解释过，这些妖为何被叫做贱兽。”
姚瞻顿了一顿。
“都是早先荒海妖庭称霸之路上反抗者的后代。”
“所以，能把他们留下来并生活在皇城之内，就已足够让他们感恩戴德了，至于其他，合该他们受着。”
方怀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毕竟，表面上看好像这些“贱兽”非常惨，可若不可知的过往内，这些“贱兽”才是强势的那一方呢？
这里面的恩怨情仇统统都轮不到他来管，也不该他来管。
不过，其他的就不一样了。
“这些‘贱兽’......”
方怀眯了眯眼，目光飘忽，扫视整条街道。
眼下这些贱兽过的多惨，多么落魄，看起来多么可怜，都跟他方怀没有一分钱关系，他的善心也不会大到往这些异族身上去放。
现在之所以注意力放在这些贱兽之上，只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些贱兽好像也是一股助力来着。
并且，平衡局立在兽街，天然便被这些贱兽环绕。
对于他来说，甚至不需要这些贱兽有多强，只需要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传来适当的消息，就已足够。
同时，相较于这些“贱兽”在皇庭内的底层地位，他甚至不用付出太多的代价，就能做到这一点。
想到这里，方怀侧头询问，“兽街谁在管理。”
“管理？”姚瞻愣了一愣，一时有些迷茫。
兽街的处境摆在这里。
长久以来整个皇城也都已经习惯了，哪怕他之前掌控着整个第十二层，也没对这里有太多关注。
所以对于管理，他翻遍了脑海，一时间都找不到，这里有谁在管。
良久，他皱了皱眉。
“好像没有管理的。”
“这条兽街，一直以来自生自灭，要真有所谓的管理，大概也是他们自己私下里选出来的。”
“这样么......”方怀抬手摩挲着下颚，陷入思考。
过不久。
他摸了摸衣兜，脸上露出适当的笑容，神情温润的迈开步子，朝距离最近的那座倒塌屋舍走去。
南街。
联排屋舍最靠近街中的那座前。
“阿爹。”
一道只半人高，满头绿发，脸颊两侧生有淡红闪电印记的小女孩攥着衣角，愣愣的站在街旁，望着前方那片倒塌的废墟。
“阿爹，是不是......”
“是不是上尊不开心了，所以把好房子收回去，不想给我们住了。”
女孩的语气情绪起伏并不明显，可她如红宝石的双眼中，却早已蓄满了泪水，强自憋着不让它流落。
一旁，容貌枯瘦，脸色苍白，脸颊两侧同样有闪电印记的男子抿了抿嘴，最后也不说话，只用那张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也不懂是否是上面不开心了。
他的境界不算高，就算那场战斗发生在一旁，他也无法窥其全貌。
而在他看来。
现在被毁坏殆尽的兽街，也确实很像是皇城内那些妖反悔了，不开心了，所以......就都收回去了。
“阿爹，我的小土垒，还有绿姥姥，都没了。”
男子没有回话，可他抚头的动作，却好像打开了小女孩的泪关，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划过面庞。
男子舔了舔唇，依然闭口不言。
小土垒是新屋子建成，分配给他们的当天，小女孩用泥块、石块、碎木枝搭建在院落那棵槐树旁的。
至于绿姥姥，则就是那棵槐树了。
这两样东西在男子看来十分可笑、幼稚。
可是他也知道，对他女儿来说，这两样东西十分重要，可称得上占据了她一半小世界了。
静静的望着前方坍塌的院落小宅。
男子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准备安慰。
不过，就在这时。
他目光突然一凝，下意识收回了抚摸女孩头顶的大手，浑身紧绷，干瘦粗糙的皮肤亮起淡红光泽。
哒哒......
一阵脚步响起。
脚步声在此时的兽街上并不明显。
可在距离最近的父女耳中，却清晰可闻。
随着脚步接近，方怀面向前方废墟，也不看父女二妖，只是静静站在他们身旁，自顾自打量着。
本就低沉的气氛在他到来后，更是压抑的令人窒息。
他不说话，父女二妖同样不敢开口，只能是僵硬的站在原地。
小女孩滴落的泪水早已重新憋了回去。
她大眼珠子转动，在瞥见身旁的青年，特别是瞥见他身上穿着的那身只有“上层”才能穿的衣裳后，顿时小脸一紧，攥着衣角的小手愈加发力，差些抓破本就不好的衣服。
这般过去不知多久。
终于，男子再也按捺不住，几次深呼吸后，他转过头来。
“上尊，请问，有什么吩咐。”
他自己倒是不怕，但这位陌生、衣着亮丽的“上尊”此时所站的位置是他女儿身边啊！
外面对待他们这些妖本就不好，他生怕这位“上尊”一个气不顺，随手把他女儿杀了！
“这是你家么。”
方怀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废墟，抬了抬下巴，朝男子示意。
“......是的。”
男子虽是转过了头，可却不敢去看方怀的脸，只是低头望着地面。
直到闻听询问，这才抬起头，不过也就只是抬起一点，望着方怀腰部，仅此而已。
得到肯定的答复，方怀沉吟了片刻。
随后。
他终于看向了父女，目光在父女脸上显眼的印记处多看了几眼。
最后......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