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素万这种华侨群体而言。
“祖国”，“家人”这类字眼着实能够精准戳中他们的心窝。
抗战期间，南洋华侨也做出过巨大贡献，比如，以陈嘉庚先生为首的南洋华侨成立了“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南侨总会），发动800万侨胞为祖国捐款高达4亿多元国币。
尤其是在神州成立后，也有大量侨胞寄回侨汇支持建设，就冲这个，素万也决定购买。
“一千箱？”齐修远嘴角上翘，道：“你确定？”
“这里是3000美元，等我们签署合同之后，我付剩下的钱。”
齐修远扭头看向旁边呆若木鸡的潘观岳和周文礼，一个劲使眼色。
“哦，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潘观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放下搪瓷缸赶忙上前介绍自己，并带领素万上楼签署正式合同，右手背在身后竖起大拇指。
接下来的事轮不到齐修远操心，自然有人处理。
“科长，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史向东搓了搓手等待表扬。
“干得不错，虽然表情略显浮夸，不过结果是好的，回去给你加奖金。”
史向东忍不住赞叹：“科长，你真是太神了，居然能把醋酒卖到69美元！”
“注意用词，从现在开始，我们卖给素万先生的东西不是醋酒，而是最新生产的特调老陈醋，只不过带一点酒味罢了。”
“对对对，我们卖的是老陈醋。”
半小时后。
从楼上下来的潘观岳满面春风，眉开眼笑，显然交易已经达成。
二人握手。
潘观岳郑重道：“素万先生，感谢你支持我们的产品，你放心，我们晋省一定严格按照合同规定的日期和数量发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我很期待。”
“小齐。”
齐修远跑来。
“替我送送素万先生。”
“素万先生，这边请。”
来到门口，临别之际，素万突然不好意思道：“齐修远，能不能让我再看眼你那串佛珠？”
“没问题。”
掏出佛珠递过去，素万拿在手上好一顿摩挲，满怀期待开口：“我个人从年轻时期就礼佛，这串佛珠的品相非常好，不知道能够割爱？”
“我说过了，谈钱太俗，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齐修远大方表示。
反正也不是自己东西。
“不不不，我怎么能白要呢？”
“素万先生你忘了，咱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谈钱伤感情，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串佛珠的原主人是个坏人，希望不要影响你对它的喜爱。”
“人分好坏，但东西是不分好坏的。”
“那就这么定了，东西送你，算是我们友谊的见证。”
眼见齐修远态度坚决，素万也没太过纠结，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笑道：“醋酒是个非常好的产品，我们以后可以保持长期合作。”
“求之不得。”
“如果以后有机会来印尼，请你一定要联系我，我将会像招待家人一样招待你。”
“一定。”
望着素万离去的背影，齐修远脑海不由得开始思索印尼有什么旅游景点。
巴厘岛挺漂亮……等等，现在是1959年，那地方好像即将展开一场对华侨很不友好的浪潮，前世看过相关的纪录片。
“素万先生！”
呼唤声响起，素万扭头看到齐修远跑来，下意识以为对方反悔，伸手掏出钱包将里面的美元全部取出递来，却被齐修远推开。
“我不要钱，看你的气质，应该不是普通开饭店的老板吧？”
素万笑着点点头：“没错，我是印尼商会的成员，家里面也算有点关系。”
“你信命吗？”
齐修远突然转变的神情和语气都透着凝重，让素万下意识收起脸上的笑容，片刻后用力点头：“我信。”
“那就好办了，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包括自己在内的亲属都安排到国外，另外将所有的现金兑换成美元或英镑，最好把那些不动产也都变现。”
素万怀疑自己耳朵出现问题。
这要求简直荒唐到极点，只是还不等他张嘴，齐修远的声音继续传来：“话就说到这，你看着办。”
说完转身离开。
虽说今天是第一次和素万见面，不过自己的第六感对此人并不反感，把这话说出去，足以对得起他买醋酒的情谊。
回到住处。
素万手捻佛珠，陷入沉思状态，脑海中不断闪烁刚才齐修远所讲内容，内心不由得陷入挣扎，嘴角又有几分自嘲。
一个从未谋面的年轻人让自己把资产转移。
这也太可笑了。
还是说他听到什么风声？
素万捻动佛珠的手指突然顿住。
他能继承这份家业并发扬，靠得就是谨慎二字，今天齐修远这番话砸向心底，让他开始有些心神不宁。
“来人。”
秘书出现。
“去给我查一下这次广交会晋省展台上有个叫齐修远的人，快点。”
吩咐完毕。
素万起身庄严肃穆走向旁边的屋子。
推开门。
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桌上供奉着佛像和妈祖像。
闽省人供奉妈祖早就刻在骨子里，佛像是自己年轻时求来的，二者并不冲突。
遇事求妈祖，平时念弥陀。
素万恭恭敬敬跪在妈祖像前叩拜，从桌上取下两片由牛角制成的杯筊，念念有词，扔在地上。
这叫掷圣杯，是一种传统占卜仪式，用来跟神灵沟通请示。
“请妈祖娘娘帮我。”
砰。
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平一凸，是圣杯。
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素万原本迷茫的表情如奶油般化开。
跪拜后轻声离开房间。
不到十分钟，秘书走进屋内，素万有些惊讶：“这么快？”
“素总，这个齐修远非常出名，上过好几次报纸，很多人都听说过他。”
“让我看看。”
接过秘书整理好的资料，随着不断阅读，素万脸上的惊讶就没停过。
才18岁？
可从他待人待物的方式来看，怎么都不像是这个岁数该有的能力。
十几分钟过去，合上资料的素万已经下定决心。
“你马上给家里打电话，告诉大太太立马收拾所有财物，全家人今晚必须离开印尼。”
“可几位少爷还在上课。”
“马上停下，所有人立刻去镁国别墅住下，另外改变行程，三天之后我也要飞镁国，另外通知公司，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现金兑换成美元，核心人物同样离开印尼，我给他们放假去玩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