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魏凉王

第52章 大魏凉王

  「羌王留步!」张雄猛地夹紧马腹,战马嘶鸣着横在那白马羌王身前。

  话说白马羌王并非某位骑白马的羌王,而是其人统领那支氐羌部落名唤白马,在略阳上邽号为最盛,有户口七八千落。

  「你这魏狗又追来做甚?

  「莫不是像刚那人一般,哭着求俺回去?

  「还是说…想再射俺一箭?」

  被认为是白马羌王杨千万,实际并不是的安定羌王杨条冷笑一下。

  周围羌骑哄笑声骤然而起。

  张雄神色一赧,愣了两息后翻身下马,奋力抱了一拳:「羌王,方才多有得罪,小子特来请罪!」

  「滚!」杨条神色不屑往其人身上啐了一口,紧跟着奋手一鞭,抽向挡住他前路的那匹战马。

  战马嘶鸣一声,飞也似地往旁边扑开十数步方才止住,眼神惊恐幽怨。

  杨条则不再理会那位愣在原地近乎暴怒的年轻魏人,继续拔马前走。

  然而行不数步,那位长相颇有几分粗犷的年轻魏人再次冲上前来。

  略显雄浑的声音此刻竟是近乎恳求起来:

  「羌王有所不知!

  「前些时日我与往天水去的天家使者有约,但凡来援,须有口令,否则不得开城!

  「蜀寇猾虏,小子不得不防!

  「街亭事关重大,若是陷于蜀寇之手,则陇右必然不保!

  「今街亭存亡系于羌王一念!

  「还请羌王念在与郭使君多年情谊份上,莫要与一小子置气!」

  「不是,你魏人陇右不保,关俺羌人甚事?」那位骑白马的安定羌王一脸不可思议。

  「陇右是魏人的,俺是羌王。

  「陇右是汉人的,俺也是羌王。

  「你魏国大将军既然已死,这陇右如何能保?!

  「俺帮你魏国,图啥?

「当俺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滚!」

  杨条继续打马前走。

  「羌王!」张雄再次扑上前来,慷慨陈词。

  「大魏国运系于羌王一念!

  「若羌王举万众之力助我大魏肃清蜀寇,靖安西垂,将来未必不能像大魏吴王一般封王获土,成为我大魏凉王!」

  杨条闻言顿时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问道:「静安洗吹,是啥子意思?」

  张雄一愣,片刻后才恍惚道:

  「保住陇右之意。」

  杨条恍然,其后大怒不已:

  「你是何人,大放厥词!

  「竟敢许诺什么大魏凉王!

  「难道你是曹丕儿子不成?!」

  张雄愕然,大气不喘。

  所谓「大魏凉王」不过是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信口胡诌。

  只道羌人向来贪婪无道,当施以恩惠方可诱之。

  再说了,他只说「未必不能」。

  那是必然不能!

  「羌王,我乃现下总督陇右军事的大魏右将军之子,张雄!

  「今陇右之争事关大魏国运,若羌王能助我大魏一臂之力,我必请求我父为羌王请一大功!

  「羌王本就是王,倘能若南匈奴单于一般获大魏天子册封,陇右羌民必唯羌王马首是瞻,归心悦服!」

  杨条神色微动:「你竟是张郃之子?」

  「是!」张雄察觉到这白马羌王杨千万似乎有所意动,赶忙应声。

  沉默思索几十息,杨条终于道:

「俺们羌人跟那匈奴贼不一样。

  「不在乎啥子册封不册封,俺们喜欢实际些的。

  「借粮给你们不是不行。」

  张雄神色一振。

  这位白马羌王的粮队带了至少万石粮食,够四千人吃两个多月了。

  「羌王有何条件尽管提!便是要偿先前城下之辱取我性命,雄也未尝不可!」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地?!

  「俺说了俺们喜欢实际的!

  「俺要你性命有卵子用?!」

  杨条实在有些出离愤怒了,再次打马便要离去。

  「羌王留步!」张雄一脸惊慌跑上前去,「羌王有何条件尽管提便是!」

  杨条睥睨一眼,马鞭一扬,指了指自己身前的粮队,

  「看到了吗。

  「俺们羌人大多无甲。

  「你父既是张郃,则必然有甲。

  「一万石粮换一千领锻铁甲胄,你应或是不应?」

  啊?!

  张雄整个人瞠目结舌。

  他知道羌人贪婪。

  却万万没想到竟如此贪婪?

  一领锻甲在雒阳能买千石粮!

  现在万石粮换一千套?

  何不去抢?!

  「羌王,这实在有些太多了…二百领,何如?」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蜀寇不日便到城下,二百领勉强还能接受。

  「滚。」杨条此时骂人的语气也弱了些,做势要走却不走。

  张雄知道有得谈,立时便道:

  「若羌王能遣千人与我共守街亭,可以万石粮换三百领甲!」

  事实上,这位张郃之子对这些羌人是不是叛羌还是有所犹疑。

  之所以会追上来,便是因为这群羌人几乎全无甲胄。

  有甲与无甲简直天壤之别。

  若是这羌人果真是蜀寇派来的叛羌,既让他们协助守城,再让他们穿上铁甲,岂非引狼入室,自取灭亡?

  可话又说回来了,假若这群无甲羌人真敢进城,又真是叛羌,那岂不是任他宰割?

  人多则嘴杂,羌人又多贪婪。

  只须多留个心眼,待他们进城后寻几个长相精明的一诱便知。

  或许能得一奇功呢?!

  杨条皱眉沉思,片刻后问:「一手交粮,一手交甲?」

  张雄当即摇头:

  「羌王,街亭城中铁铠不足千领,余者俱是皮甲。

  「如今蜀寇将欲攻城,我如何能于此时将甲胄交予羌王?

  「若是街亭得保,陇右得全,必不失言!」

  「四百。」杨条沉思许久后数出四根手指。

  「可也!」张雄振声以对。

  「你们中原人最是言而无信,俺如何知你不是在诓俺?」杨条眯着眼审视眼前魏将。

  「雄可立下字据,再与羌王歃血为誓!」

  杨条整个人愣了一下,片刻后摇头道:

  「歃血为誓就算了,俺跟你们魏人没啥好共誓的。

  「到时候真扛不住了,还是得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立个字据好了,谅你也不敢诓俺。」

「可!」

  不多时,这支粮队缓缓东归。

  太阳落山前终于又至于城下。

  「好了,让你们的人自己出来搬一半进城去,俺自留一半。」杨条在马背上冷声发话。

  其后便去吩咐亲随,命所有人把粮食卸下,又命每人都留了两日返程的口粮。

  之后不等魏人下城来搬,便命几百青壮把运粮的羌民往西带走,在远离街亭三四里的地方渡过这个夜晚。

  而其人做完这些动作,却是没有进城的打算,只又命余下几百青壮在城下简单生了篝火,在墙下造饭。

  「羌王不是说要与我一齐守城,何不与部下羌勇一并进城过夜?」张雄有些疑惑了。

  「哼,你怕俺进城害你,俺还怕你骗俺进城害俺呢!」杨条冷笑不已。

  「现在粮借你五千,你对俺还有何可图?刚才啐了你几口,谁又知你会不会对俺怀恨在心?

  「若俺带人跟你进了城去,岂不成了你砧板上的鱼羊?」

  张雄一时愕然:「那羌王准备如何助我守城?」

  「啥?」杨条反问。

  「俺借你粮难道还不是助你守城?俺在城外如何就不能助你守城?

  「你那字据上可没讲要俺带人进城才算是助你守城吧?

  「俺准备明日带人去南山,就汉军败走那座南山。

  「等汉人一来,俺再寻机会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雄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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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生如此无赖?!

  他身边的李姓都尉更懵。

  几人回到城内,李姓都尉对着张雄就是嗤之以鼻:

  「如何,还惧那羌王进城夺你这街亭否?

  「羌胡向来贪暴,若非雍州郭使君多年来对陇右羌胡恩威并施,多行招诱,如何肯前来襄助?

  「今蜀寇着我魏军衣甲运粮在前,又有二三万大众在后。

「彼辈恐我大军从西方来援,必是日夜兼程,明日必至!

  「天水路遥,陇右又地广人稀,郭使君多不容易才请来附近羌勇运粮来助。

  「若非你再三阻挠,又何须予其四百领铁铠?

  「你前日说待西方来援,结果西方来援了被你拒之城外。

  「现在人更是不愿意进城了,还能如何?」

  言罢,那位单骑请求羌王回来相守的李姓都尉领着守卒大步离去,带出一阵冷风,把孤家寡人的张郃之子吹得好不凄凉。

  然而很快,那张郃之子又想到了什么,带着专督军粮的执法士卒去仓库查验了下刚刚搬进城的粮食。

  确实都是粟米、大豆不错。

  确实掺杂了些沙石也不错。

  但确实没在粮里藏什么兵甲。

  看规模,又确实有四五千石。

  「难道真是来援的?」张雄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了,于是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多心了。

  走到城外,找到那位在附近颇有威名的白马羌王杨千万。

  「羌王,明日上午可能就会有数千蜀寇至此,你还是与我们一起回城相守吧。」

  不管是叛羌还是顺羌,先骗进城里再说。

  「什么?」那羌王一时愣住,皱眉不已,「竟来得如此之快?」

  张雄解释道:

  「据前日到此报信的天使所言,在他领命出发之前,已有几位天使上陇右传信。

  「然而我街亭城却是未曾见过一人。

  「想来必是为蜀寇劫杀。

  「今蜀寇着我魏军衣甲数百,又押着两三千民夫护粮草从关中入陇,必是以为我街亭不知关中已失,所以欲来骗我城门。

  「这也是为何我对羌王有所提防的原因了,实在是不得不防。」

  「哦…」杨条沉吟思索许久,最后终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片刻后又是一愣,道:

  「那汉军既然想来骗城,你何不……你们汉人那话怎么说的来?」

张雄一怔,旋即迅速反应过来:「羌王是想说,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对,应该就是将计就计。」羌王一副脑子不够用的样子。

  而那位张郃之子却已经听不见这羌王后面在说什么了,只是心脏扑嗵扑嗵狂跳。

  这羌王说得实在太有道理。

  这蜀寇既不知我已看破他骗城之策,我若直接把他们骗进城来,他们岂不是任我宰割?!

  而他们运来的粮草,岂不又刚好为我所用?!

  张雄赶忙去叫来李姓都尉与两名军司马,把自己准备将计就计的计划与二人说了一番。

  不料那李都尉却是满腹狐疑,一脸嫌弃:「蜀寇又不是傻子,你让他们卸甲弃兵才能进城,他们怎可能听你的?」

  张雄听到此处,本来激动得发热心终于骤然一冷。

  方才头脑发热太过激动,实在忘记了蜀寇可能会直接走人了。

  他幽幽看了眼那白马羌王,似乎在说你其实并不聪明。

  「那等他们到了城下,咱们再杀出去,他们若果真一夜奔袭,明日必是疲惫不堪!」张雄心下一狠。

  李都尉再次泼来一盆冷水:

  「若真能走夜路奔袭,又有胆子骗城,必是蜀寇精锐中的精锐。

  「咱们这群负责守粮的乌合之众真能打得过人家?

  「再死个几百人,到时候蜀寇大军一到,谁来守城?」

  自己领的兵啥样自己最清楚。

  他不是二百年前的来歙,他手下两千士卒也不是敢死。

  大将军身死的消息一出,士气都溃得差不多了。

  又不是大将军亲兵,不然的话还能生出些为大将军报仇的死志来。

  否则的话,何至于一听到蜀寇大军要来围城就准备弃城而走?

  张雄再次萎靡,又陷入僵局。

  羌王却是振奋了起来:「俺有个办法!」

  众人尽皆朝羌王看去,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一羌人还能想出办法?

「你们不是说他们穿了你们魏军衣甲吗?」杨条道。

  「俺现在不要你们之前说的那四百领铁铠了。

  「俺要汉军身上那一千领!」

  李都尉瞠目结舌:

  「羌王,你是打算趁汉军不备,去夜袭汉军?你们羌人夜里竟能看到?」

  羌王自得一笑:「哼,倒不是全部,但俺身边精锐羌勇经常吃些牛羊肝脏跟活血,暗里确实比你们这些汉人要看得远上许多。」

  张雄觉得怪异。

  这羌王怎么突然不要自己许诺的四百领铠了?

  而且去夜袭汉军,也不是说你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啊,羌人为了几百领铁铠难道这么不怕死?

  然而就在他疑惑间,那羌王的算盘马上打到了他脸上。

  「张郃之子,俺现在打算去夜袭汉军,你总不能让俺们这些人光着膀子去吧?

  「这样,你借俺四百领铁铠,再借俺六百领皮甲,待俺夺了汉军甲胄之后再还你如何。」

  啊?

  张雄恍然。

  按这羌王尿性,怕不是夜袭夺了汉军铠甲之后,还要把他这一千领甲胄全部骗走跑路?

  到时候还怎么守城?

  李都尉却是没想这么多,只担心地问道:

  「羌王,若是汉军有备呢?他们必是精锐,怕也能夜视的,恐怕你们未必是对手。」

  羌王却是不屑:

  「他们再如何精锐,总不能一直披甲行军吧?总不能真一夜行军吧?总有要休息的时候吧?

  「俺又不是没脑子,定然是寻时机再决定袭不袭击。

  「若是成功,你好俺也好。

  「若是不成,俺借来的铠甲还你便是。

  「不过你们承诺俺的四百领铁铠却是要继续给俺,总不能让俺白跑一趟?」

  「便依羌王之计!」李都尉不顾张雄心里如何做想,只觉得羌王之计万无一失,反正又不用自己去送死。

「那你们再给俺宰两头牛两头羊吧,俺们喝点活血,吃点活脏,夜里能看得更清楚。」羌王信誓旦旦。

  张雄等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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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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