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的荒原开始出现绿色。
荒原的尽头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终于看到绿色了。”
火灵儿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让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几分。
“在那片银白色沙地里走了那么多天，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永远被困在那种颜色里了。”
云瑶站在河边弯腰掬了一捧水，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眼望向远处河流蜿蜒的方向。
“这边的灵气更加浓郁了，而且蕴含的法则碎片也比荒原那边更加活跃。”
顾天阳在河边站定，神念无声无息地延伸开来，覆盖了整片草原和河流流经的区域。
他能感知到，草原深处有着数道不太弱的气息正在各自盘踞，修为大约在准帝境到大帝境之间。
而在更远处，草原尽头似乎有一座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
“前面有座城。”
他抬手指向远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
“去那边看看吧。”
众人沿着河流的方向继续前行。
当他们终于走到那座城池的城门附近时。
才发现这座城池的规模并不比始源城小，其建筑风格与始源城那种古朴浑厚的色调截然不同，更多的是一种轻盈灵动的美感。
城门口没有守卫，门洞敞开着，三三两两的行人自由出入。
顾天阳带着六位道侣缓步走入城中，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
与始源城那种深沉内敛的气质相比，这座城池给人的感觉更加轻松自在，街道上行人脸上带着的笑容也更多了一些。
他们在城中寻了一间客栈落脚。
客栈临河而建，推开窗便能看到那条蜿蜒的河流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顾天阳在窗边坐下，手边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目光落在那片被月光染亮的河面上。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
脑海中那三天三夜参悟到的法则碎片还在不断地自行组合、排列、重构。
如同一幅正在缓缓成形的画卷，虽然还不完整，但轮廓已经渐渐清晰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
混沌大千世界的月亮与他所在的那方世界不同。
更加明亮、更加圆润，月光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道韵余韵。
如同月华本身便是一种被稀释的法则。
“金仙。”
他在心中默念着，目光依旧落在月色上。
那道法则光幕的层次大约在金仙中期到后期之间。
以他红尘仙境初期的修为，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那种层次的封印。
但他并不着急。
他之前也遇到过很多暂时无法逾越的障碍。
每一次都是这样。
先感知、再参悟、然后积累，等到积累足够深厚时。
再回头去看当初那些障碍，就会发现它们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高不可攀。
夜色渐渐深了。
顾天阳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回床边躺下。
他闭上眼时，脑海中那些还在自行排列的法则碎片依旧在缓慢地流转着，如同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长卷。
他们在这座临河的城池中住了几个月。
这段时间里，他每天清晨都会独自走到城外的草原上，坐在那条河流的岸边，将目光投向河水流动的方向。
感知着水中蕴含的法则碎片如何与混沌大千世界深处那道道源的气息产生微弱的共鸣。
这几个月里，他偶尔能感知到一种极其细微的韵律。
那种韵律从河水的流向中、从草叶的晃动中、从风中漂浮的尘埃中隐约透出。
如同道源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
虽然那种信息还远未清晰到可以被语言描述的程度。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此前未有过的节奏发生着极其细微的蜕变。
火灵儿在第五个月的一次修炼中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她的烈火神体在那一天清晨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周身翻涌的火焰颜色在那一瞬间从赤红转为了一种更深沉的暗红。
然后很快又恢复如初。
她在院中站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好像突破了。”
她说得很随意，但语气中的那丝惊讶却是真实的。
第七个月时，武玲珑也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沉淀。
她的修为已经积累到了一个相当扎实的厚度，虽然距离下一层突破还有一段距离。
但根基的凝实程度比从前更上了一个台阶。
柳若昀和姜明月则在那些月夜中各自有了不同层次的感悟。
太阴神体和明月神体本就与月光有着天然的亲和性，混沌大千世界中那些蕴含道韵余韵的月光。
对她们的修炼提供了此前任何环境中都无法提供的滋养。
云瑶、火灵儿、李幽兰也各有收获。
这一年时间里，七人便在这座临河的城池中安居下来。
顾天阳没有刻意去推动自己的修为提升。
他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感知着那道道源透过无数层隔阂传来的微弱余韵。
将这些余韵中蕴含的信息缓慢而持续地融入自己的法则体系之中。
日子平静如水，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滑过。
但顾天阳知道，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
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无法直接感知的方式持续蜕变着。
就像一个在肥沃土壤中沉睡的种子。
虽然地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地下深处却正在发生着缓慢而确切的生长。
他不知道这种生长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它最终会将他引向何方。
但他能感觉到，那条路正在变得更长、更宽、更加清晰。
……
这座临河的城池名为青澜城。
时间流逝。
顾天阳在那座城池中住了约莫一年有余。
他没有离开的打算，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道源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变得更加清晰。
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帷幕对面正在有人轻声呼唤。
这一日。
顾天阳照例独自走出城外，在那条河流的岸边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将神念沉入那道他已经感知了无数次的微弱韵律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顾天阳感知到那种韵律开始发生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原本平稳如水的律动中，出现了一道此前未曾有过的波动。
那道波动并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微弱的，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所发出的余响。
但他感知到了。
他的神念在那一瞬间锁定了那道波动的方向，那不是从脚下的地层中传来的，也不是从河流的流水中升起的，而是从更高的位置垂落下来的。
如同一道被风无意间吹散的蛛丝，恰好落在了他的感知边缘。
他睁开双眼，抬头望向天空。
混沌大千世界的天空与他走过的大多数世界相似。
此刻，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片金色的河面上，而是望向了更高处那些云层之上的方向。
那道波动的源头，在更高的地方。
顾天阳站起身，沿着来路走回了青澜城。
他的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了几分，但整体节奏依旧从容。
回到客栈时，武玲珑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翻看一本从城中书铺买来的古册。
她抬眼看到顾天阳的神色与平日略有不同，便放下古册，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发现什么了？”
“道源的气息有变化了。”
顾天阳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长时间参悟后才会形成的笃定。
“我感知到一道此前没有的波动，源头不在下方，而在上方。”
武玲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说，道源的位置可能不只是在地下？”
“我不确定。”
顾天阳摇了摇头。
“但那道波动的频率与道源的气息同源，只是来源的方向不同。”
“像是一条河流在地面上流淌的同时，地下也有一条暗河在并行流动。”
火灵儿正好从屋中走出来，听到这句话后脚步顿了一下。
“那道源可能有两处位置？”
“也有可能是同一道道源在不同维度的投影。”
顾天阳的语气带着一种仍在思考中的审慎。
“混沌大千世界的空间结构比我们走过的任何世界都要复杂，道源那种层次的存在，以单一维度的方式存在于某个固定位置反而是不正常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决定。
“我准备去看看。”
“现在？”
火灵儿问了一句，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关切。
“现在。”
顾天阳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院中那六道身影。
“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以我红尘仙境的修为，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六位道侣各自点头。
武玲珑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将古册合拢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柳若昀站在廊下，微微颔首。
火灵儿虽然眼中带着关切，却也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