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大军战场之上。
阴泉宗主正祭起十二具尸魁,对着千山锁岳阵狂轰滥炸,打得酣畅淋漓。
忽然,他袖中的传讯玉简剧烈震颤起来。
他取出一看,脸色骤变。
&qt;混帐!!仙盟那三个贼子,居然杀到我阴泉宗去了!!&qt;他一声怒吼,周身气息暴乱,&qt;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qt;
&qt;老祖正在融法则的关键时刻……不行,本座必须回去!&qt;
他猛地收功,转头看向不远处白发飘舞的大长老。
&qt;聂长老!&qt;他咬牙道,&qt;我宗老祖危在旦夕,本座得回去了!这里——交给你了!&qt;
&qt;去吧。&qt;
大长老轰出一拳,头也不回。
&qt;你家的老东西要是死了,这盘棋就输了一半。&qt;
&qt;这里,本座一个人,足以攻破。&qt;
他五指缓缓握拢,周身气机暴涨,一拳接着一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那层淡青色的光幕——
阴泉宗,护山大阵之内。
七日。
仙盟三大合道联手轰击了整整七日,那座传承万年的护山大阵,已经千疮百孔。大阵的光幕薄如蝉翼,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
而这七日里,大阵之内,没有人合过眼。
上万名阴泉宗弟子轮班驻守阵位,灵力耗干了就咬着牙续,续不上就换人,换不上就用人命填。七日前那一击陨落的长老弟子还停在偏殿里,没有下葬——不是顾不上,是宗主传回了话:
&qt;他们的灵位,要等老祖出关,亲自来祭。&qt;
所以,都还在撑着。
撑到寒潭之底,那个沉睡了千年的老人,睁开眼睛。
——
寒潭之底。
阴泉老祖的融合,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qt;快了……快了……&qt;
他盘坐潭底,周身幽蓝的法则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每一寸皮肤。他体内那缕法则之力,只差最后一线,便要彻底与他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已经隐隐超出了炼虚的极限,正在朝着那个至高无上的境界,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只是——没有人替他挡住疼痛。
也没有一滴露珠,替他铺平道路。
他的融合,是上古时代传下来的最原始、最笨拙、也最凶险的路数:拿神魂硬熬,拿道基硬填,拿几千年龟息攒下的全部生机,一寸一寸地磨。每磨进一分,七窍便渗出一分黑血。
四千年都等了。最后这一线,他磨得起。
天地之间,那股攀升的气机,越来越盛,越来越无法掩盖。
起初,那气机还藏在护山大阵与千里地脉之下,若隐若现。可到了第七日,它已经彻底藏不住了——中洲的天穹再度变色,无数修士骇然西望,连仙盟大军战场上的双方,都齐齐停了手。
&qt;阴泉……是阴泉……&qt;
&qt;那个老怪物,快成了!&qt;
战场之上,大长老轰击光幕的拳头,也顿了一顿。
他擡头望了一眼阴泉宗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那个斗了几百年的老对头,家里那位沉睡了千年的老祖宗,此刻也正走在鬼门关上——成,则阴泉宗一飞冲天;败,则满盘皆输。
大长老这时候的心情很复杂,如果阴泉宗出了两个合道,那以后合欢宗就要被压一头了,当然,阴泉宗不会灭合欢宗,因为他们还需联手对抗仙盟。
所以,他这时候,竟隐隐希望...掌门能够成功!
比起被阴泉宗压一头,掌门成功,似乎更好一些。
——
大阵之外。
&qt;感觉到了吗。&qt;苏清云凌空而立,眼神森冷,&qt;他的进度……快成了。&qt;
&qt;融法则融到这个地步,气机外放,藏都藏不住——再有一两日,他就是第二个推门成功的合道。&qt;
&qt;不能再等了。&qt;银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qt;诸位,护住本座。&qt;
她双手结印,口中吐出一个个晦涩古老的音节。
那不是中洲的语言,是海族的母语,是先祖的血脉里流淌了十万年的祷词。
深海的方向,仿佛传来一声悠远的鲸鸣。
下一刻——一枚通体湛蓝、流转着星辉的贝壳,自银铃眉心缓缓飞出。贝壳只有巴掌大小,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的灵气都疯狂地朝它汇聚,方圆万里的江河湖海,同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族圣器——碧海星贝。
上古海族大乘遗留下来的至宝。用一次,少一次。
银铃望着它,眼底闪过一丝痛惜。
海族传到她这一代,圣器已经动用过三次。每一次,都是灭族之危。今日,是为了阻一位合道出世——值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让阴泉宗再多一位合道,中洲的天平,就彻底压向魔宗那一头了。
&qt;开!&qt;
银铃一声清叱,碧海星贝骤然张开。
一道湛蓝色的光柱自贝中激射而出,落在那层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坚不可摧的大阵光幕,在那道蓝光面前,竟如同春雪遇到了骄阳,无声无息地,被&qt;撑开&qt;了一个丈许方圆的豁口。
只有一息。
碧海星贝撑开这道豁口,只能维持一息。一息之内,人进不去,宝打不进——这道豁口,是死物让出来的路,活人踏不进去。
但——攻击,进得去。
&qt;就是现在!!&qt;苏清云暴喝。
他与姜道玄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两道合道全力的一击,一白一赤,顺着那道豁口,朝着寒潭之底的阴泉老祖,轰然砸落!
寒潭之底。
阴泉老祖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qt;放肆——!!&qt;
他融合正到最后一丝,眼看就要功成——这两道攻击若是落在身上,别说合道,他这条老命当场就要交代!
千钧一发之际——
&qt;老祖勿慌!!&qt;
&qt;布阵!!护住老祖!!&qt;
数十位阴泉宗的长老、数百名核心弟子,疯了一般扑向那两道攻击的来路。他们在半空中结成一座战阵,所有人的灵力在瞬间燃烧、透支,加上他们激活的底牌,汇聚成一面黑色的巨盾——
&qt;挡住——!!&qt;
轰隆!!!
巨盾,碎了。
结阵的数十位长老、数百名弟子,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齐齐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当场陨落者,超过三成。
但,他们真的挡住了。
两道合道全力的一击,被这座血肉战阵硬生生磨去了七成威能。
剩下三成,落在了仓促回防的阴泉老祖身上。
&qt;噗——!&qt;
阴泉老祖一口黑血喷出,周身法则纹路剧烈震荡,融合到最后一丝的法则之力,几乎当场溃散。
&qt;不——!!&qt;
他一声嘶吼,须发皆张,八千年龟息攒下的生机轰然燃烧,硬生生将那缕即将溃散的法则之力,重新按回了道基之内。
&qt;好……好一个仙盟……&qt;
他死死稳住道基,目眦欲裂。
&qt;老夫今日若是活下来——他日必屠尽你仙盟满门!!&qt;
&qt;还想有他日?!&qt;姜道玄狞笑一声,周身气机再度凝聚,&qt;苏兄,再来!这次,看他拿什么挡!&qt;
苏清云缓缓擡手。
两位合道,第二记攻击,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一道幽光自天边疾掠而至,携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机,直直撞向苏清云与姜道玄的后心!
&qt;谁敢动我阴泉宗老祖——!!&qt;
阴泉宗主,赶回来了。
他这一路把遁光催到了油尽灯枯,连护体灵光都来不及凝聚,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了战圈。苏清云侧身避让,眉头一皱——这疯子,是拿命在赶路。
也是。宗门存亡,老祖生死,全压在一个人的肩上。换做是谁,都得疯。
&qt;来得正好!&qt;姜道玄不惊反喜,仰天大笑,&qt;本座还怕你不敢回来——杀了你,阴泉宗,就真的一根苗都不剩了!&qt;
几位合道,战作一团。
天,塌了半边。
合道之间的战斗,已经超出了寻常修士理解的范畴。一指点出,是千里山川的重量;一拳轰落,是江河改道的伟力。四人从天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打回天上,所过之处,山岳崩摧,大地龟裂。
阴泉宗主且战且怒。
他赶了太远的路,灵力早已透支,全凭一口气撑着。而对面三人以逸待劳,招招都是杀着——苏清云的玉尺专削护体灵光,姜道玄的拳势大开大合,银铃虽退在一旁,那枚碧海星贝却始终张着口,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眼睛,让他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qt;姜道玄!&qt;他一声暴喝,拼着硬吃一记玉尺,一掌轰向姜道玄的面门,&qt;当年你灭我三大附宗的时候,可想过有今天!&qt;
&qt;想过。&qt;姜道玄狞笑着一拳对轰过去,&qt;本座想过——你们这些魔宗的虫子,杀了一批,还会再爬出来一批。所以本座今天,打算连窝端!&qt;
两人硬撼一记,各自倒退百里。
银铃没有参战。
她抱着碧海星贝退在远处,一边恢复灵力,一边死死盯着寒潭的方向——老祖还没死。只要那缕法则没散,他就还没输。
然而,就在战局最激烈的这一刻——
轰。
整个世界,轻轻地,震了一下。
不是阴泉老祖的那种攀升。
不是任何冲击、任何轰鸣。
是一种……新生的悸动。像有一颗星辰,在无尽遥远的地方悄然点亮,却清晰无比地,映在了每一个合道大能的神魂深处。
激战中,四人齐齐一滞。
苏清云的脸色,骤然僵住。
姜道玄的笑声,戛然而止。
银铃猛地回过头,海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万灵秘境的方向——那里,一道纯净、浩大、圆满无瑕的气机,正自天地之间,缓缓升起。
那道气机里,阴阳相济,圆融无缺,带着一种他们无比熟悉、又无比恐惧的特质。
那是——合道。
新生的合道。
&qt;怎么可能……&qt;
苏清云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qt;她融法则……明明还差着一线……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qt;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同一瞬间,所有人都&qt;看&qt;见了:那道升起的气机在天穹之上,缓缓凝成了一轮巨大的、阴阳交抱的虚影——
虚影的眉目之间,依稀是一位女子的轮廓。
冷若冰霜,又威严如天。
&qt;合欢宗掌门……&qt;银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qt;她成了。&qt;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