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哭泣的妻子

“周山?”

  挂断电话之后,王文海看向了秦俊杰:“老秦,你马上带人调查这个周山。身份背景、社会关系、近一周行踪轨迹,越详细越好。”

  “是。”

  秦俊杰连忙答应下来。

  王文海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肖若琳:“尸检这边有什么结果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肖若琳轻轻点头答应着。

  王文海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下午的时候,王文海就接到了秦俊杰的报告。

  “支队长,死者高海波手机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昨天晚上七点半,打给这个号码,通话时长四分半。机主登记名正是周山,根据我们的调查他的职业……”

  秦俊杰顿了顿,这才解释道:“叫什么命理咨询师。”

  “命理咨询师?不就是个算命的么?”

  王文海向后靠了一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没好气的说道:“死了一个高海波,大量现金不知所踪,号称价值百万的宋代九龙香炉留在现场,现在又冒出个算命先生。”

  说着话。

  王文海冷笑起来:“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死者妻子方文丽已经到队里了,在一号询问室。”

  秦俊杰看了眼手表,对王文海说道:“她情绪很不稳定,要不要等心理辅导员过来再……”

  “不等了。”

  王文海站起身,黑色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肩膀宽阔,警服衬衫的领口紧扣着,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自己来问。”

  王文海直接说道:“你带人兵分两路,一路去查周山,先从案发地周边监控查起,我要知道他昨天一整天都在哪儿、见了谁。另一路,排查龙华宾馆所有工作人员,特别是昨晚值班的。”

  “是!”

  秦俊杰马上答应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

  王文海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宾馆房卡:“这是现场找到的,高海波的房卡。查一下宾馆的制卡记录,看有没有异常。还有,高海波的手机,技术科恢复数据了没有?”

  “正在恢复。不过手机有密码,可能需要点时间。”

  秦俊杰连忙解释道。

  “让技术科抓紧,另外……”

  王文海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楼下院子里进出的警车,缓缓说道:“高海波的社会关系,特别是生意上的,也摸一遍。但他带那么多现金和贵重文物单独住宾馆,这不像是常规的商务往来,那个周山说的什么血光之灾,你也查一下。”

  “明白了。”

  秦俊杰点点头,这才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王文海在窗前站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但看了看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又塞了回去。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高海波死亡现场的照片。

  从照片上面来看,死者是一刀毙命。

  盯着照片,王文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其实从照片上就能看到出来,凶手下手稳、狠、准,这意味着他要么是受过训练的,要么是情绪激动下的全力一刺。

  可现场没有挣扎痕迹,说明死者要么毫无防备……

  那么就像自己之前判断的那样,应该是熟人作案。

  摇摇头,王文海收起照片,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讯问室。

  询问室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这是心理辅导员的建议,说能缓解紧张情绪。

  但对于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方文丽来说,似乎毫无作用。

  王文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得出平时是个注重仪表的女人,但此刻米白色的真丝衬衫前襟被水渍和泪水弄皱弄脏,她也浑然不觉。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一张已经湿透的纸巾,指节泛白,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脸上泪痕交错,精心打理过的深棕色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

  看了一会,王文海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先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轻轻放在方文丽面前的桌上。

  “方女士,请节哀。”

王文海走到椅子上坐下,这才看向方文丽说道:“我知道现在问你这些问题很残忍,但时间紧迫,早一点找到线索,我们警方就能早一点抓到凶手,希望你可以谅解。”

  对于死者家属来岁,这种时候还要逼着他们回忆过去,确实很残忍。

  但警方也是没有办法,毕竟想要破案,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听到王文海的话,方文丽猛地抬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眼神里是混杂着恐惧、悲伤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肯定是那些眼红他生意的人!老高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得罪了不少人,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给老高一个交代啊!”

  她说着又要哭,但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抽泣。

  “你慢慢说,不着急。”

  王文海示意旁边的民警开始记录,淡淡地问道:“昨天晚上,你丈夫高海波为什么一个人去宾馆,而且还带了现金和古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文丽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她抓起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弄湿了桌面。

  她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她也顾不上擦。

  “是周大师,是周大师让他去的……”

  方文丽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说道。

  “周大师?”

  王文海挑了挑眉毛,惊讶的问了一句。

  “是的。”

  方文丽的声音突然压低,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王文海,小心翼翼的说道:“周大师是半年前老高在商会饭局上认识的,据说看风水、算命特别准。老高本来不信这些,但有次周大师精准说出了老高公司一笔差点黄掉的生意,还教他怎么化解。从那以后,老高就对他深信不疑,简直像着了魔。”

  身边的民警飞快的记录着,王文海看向方文丽问道:“继续说,最好详细点。”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大概十天前,老高突然心神不宁,吃饭也吃不香,睡觉也睡不好。他说周大师给他批了八字,说他今年本命年犯太岁,生日当天更是‘命犯血煞、遇刃招灾’,会有血光之灾。破解的方法特别复杂……”

  方文丽又喝了口水,呼吸急促起来,这才说道:“要在生日前一天晚上,带上家里祖传的九龙香炉,还有……还有一笔和他生日数字有关的钱,去一家房间号也是这个数字的宾馆住一晚。要在房间里沐浴焚香,用香炉镇宅,过了午夜才能化解。”

  “生日数字?”

  听到这番话,王文海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一下,对方文丽问道:“高海波生日是什么时候?”

  “11月4日。11和4,所以是十一万四千元现金,114号房间。”

  方文丽说着话,眼泪又涌了出来,对王文海说道:“我劝过他,这太荒唐了!带那么多现金,还带着那么值钱的香炉,万一出点什么事就麻烦了。可老高说周大师算无遗策,宁可信其有。他还说,钱和香炉都是‘法器’,缺一不可。昨晚六点多,他从保险箱取了钱,用牛皮纸袋装着,又抱着那个用黄绸子包着的香炉就出门了,我根本拦不住。”

  王文海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表情,却有点奇怪。

  因为在说出拦不住那几个字的时候,方文丽的眼神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那不是纯粹的悲伤,更像是烦躁和无奈,甚至有那么一丁点不耐烦。

  不过王文海没有询问,却不动声色的说道:“为什么选在龙华宾馆?”

  “额,那是周大师选的。”

  方文丽解释道:“说那地方方位、风水都合他的八字,做法事最合适。”

  说着话,她抹了把脸,手上的钻戒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无奈的说道:“我本来想陪他去,但周大师说化解灾劫必须独处,有外人在场,气场不纯,就不灵了。老高就一个人去了,结果谁知道这一去就没回来……”

  她终于控制不住,趴在桌上痛哭起来,肩膀剧烈耸动着。

  王文海没有打扰她,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

  趁着这段时间,他在观察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虽然她的悲伤是真的,但王文海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太顺畅了,从高海波迷信,到周山算命,到血光之灾,到破解方法,她陈述得太有条理,像是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就好像一个合格的演员,正在演出一个早已经排练好的剧本。

  要知道。

  死掉的人可是她的丈夫!

  结果她现在的反应,给王文海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怨妇,从头到尾都在推卸自己的责任,表明丈夫的死亡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来岁,是很不对劲的。

  王文海亲眼见过丈夫死掉的女人是怎么哭泣的,那是一种根本没办法控制情绪的状态。

  但很显然,方文丽虽然看似悲伤,但她的情绪却控制的很好。

  不对劲!

  王文海的目光变得凌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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