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阳回来时。
火灵儿正好端着一杯茶从屋里走出来。
她看到顾天阳时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样？”
顾天阳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
火灵儿立刻在一旁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封印确实在加速弱化，但我确认了一件事。”
“那道裂隙后方并非只有道源的投影，那片空间中残留着其他人留下的气息。”
“那些气息中，有一道让我感到有些熟悉。”
火灵儿眨了一下眼。
“你是说，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也进去过？”
“进去过，而且不止一个。”
“但那些人进入时的情况和我不一样，他们是在封印尚未明显弱化之前就设法渗透进去的，说明他们掌握着某种绕过封印的方法。”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溪面。
“不过那道最让我在意的气息，已经不在那片空间中了。”
“不在了？”
“我推测，那道气息的主人通过某种方法进入了更深层的区域，那道裂隙后方应该还有比那片星海更加深层的结构。”
顾天阳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
“我需要再回去一趟，这次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火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
顾天阳再次离开了那片淡金色区域。
这一次他直接钻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当他重新踏入那片星海空间时，他的神念径直朝着更深处延伸而去。
穿过了那些悬浮的光点区域，穿过了那道核心光晕的边缘，然后在光晕后方一片看似空旷的区域中停了下来。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比上次更加清晰。
他停下脚步，以神念凝聚出一道温和的意念，朝着那个方向轻轻递了过去。
“你又来了。”
那声音并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如同春日溪水般的清朗。
“你是近万年来第一个走到这里还不急着退回去的人。”
顾天阳没有急着回应，他先安静地感知了片刻那道声音的方向。
那道声音没有固定的源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仿佛从脚下的虚空和头顶的星海中同时升起。
“你是谁？”
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我只是一道留下的意念而已，早已没有名字了。”
“你可以叫我引路人，也可以叫我守门人，又或者叫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的名字。”
“我在等一个能真正走进来的人。”
“你等了多久？”
“很久了。”
“久到那道封印刚刚布下时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道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道：
“道源的封印确实在弱化，但弱化的速度比你现在感知到的要更加复杂。”
“它不是在自行崩解，而是因为有人正在从封印的另一侧施加压力，试图将其从内部推裂开来。”
顾天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有人从内部在推？”
“是的。”
“那是最早进入这片空间的一批人中的一位。”
“他比其他人都走得更远，穿过了我所在的这一层，进入了更深层的区域。他进入深层后并没有停下来参悟。”
“而是在不断冲击着道源核心的外层结构，试图打开一条通往核心的通道。”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冲击已经持续了很久，而且他正在逐步接近成功。”
“那道封印的弱化速度之所以会加快，就是因为他正在从内侧持续施加压力。”
顾天阳沉默了良久。
那道声音也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能带我找到他吗？”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答道：
“可以。”
“但你需要先通过一道考验。”
“这片空间中有三处节点，每一处节点都对应着不同的法则层级。”
“你需要分别通过那三处节点的测试，才能得到深入深层区域的权限。”
“什么测试？”
“第一处节点考验的是你对道韵的感知深度，你需要在其中找到一条被刻意隐藏的脉络走向。”
“第二处考验的是你的灵力控制精度，你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次极其精密的灵力编织。”
“第三处考验的是你的道心是否足够稳固。”
“你若是道心出现动摇，便会被直接推出那片区域。”
顾天阳安静地听完那番话，然后点了点头。
“带路吧。”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
似乎对他如此干脆的回应感到了一丝意外，然后重新响起时带着一种几不可查的温度。
“那就跟我来吧。”
顾天阳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引导之力正从前方延伸而来，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向更深处走去。
他顺着那道引导的方向迈开脚步，穿过了那片悬浮着光点的区域。
穿过了那团核心光晕的边缘，然后进入了此前未曾踏足过的更深处。
第一处节点的形态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石台，表面光滑如镜，没有雕刻任何纹路。
但当他站上那座石台时，他脚下的石面便开始自行变化，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从石面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正在缓缓展开的脉络图。
他闭着眼，以神念去感知那些纹路背后的规律。
那些纹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藏着一条极细的主脉，如同河流的干流，被无数分岔的支流所掩盖。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
顾天阳终于在某条看似不起眼的支流末端找到了那条主脉的入口。
当他将神念沿着那条主脉向前推进时，脚下的石台便不再变化。
顾天阳从石台上站起身来，朝着第二处节点的方向走去。
第二处节点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圆形平台，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地变化重组，如同无数条正在蠕动的金色丝线。
他需要在平台上的纹路稳定之前，以自己的灵力编织出一段与之结构完全相同的纹路，并将其嵌入平台正中央的凹槽中。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站在平台边缘观察了片刻，记住了那些纹路变化的规律和周期。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灵力，在虚空中开始编织。
当平台上的纹路恰好完成一次完整的变化周期时，他将手中那团已经编织完成的灵力纹路轻轻推入凹槽之中。
那团纹路在嵌入凹槽的瞬间便与平台表面的纹路同步亮了一下。
然后一起恢复了平静。
他通过了两处节点。
第三处节点的形态与前两处截然不同。
那是一座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的门框，门框内部空无一物，如同一扇没有安装门板的门。
当他迈步走入那道门框时，四周的景象骤然一变。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中央，脚下没有陆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水面在四面八方延伸着。
那种感觉与他在混沌大千世界中感知道源时的状态极为相似。
仿佛整个人都被剥离了所有外界的参照，只剩下了纯粹的自我意识。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急于寻找方向。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片水面上，任由那种被剥离后的寂静包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开始出现变化。
一道巨大的轮廓从水底深处缓缓升起，带着某种沉重而古老的气息。
缓缓浮到了水面之上，如同一座正在苏醒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