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
春节的气息还未消散，空气中还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和冷风混杂不分先后灌进鼻腔内，路边的积雪还未完全消散，孩童们兴高采烈在雪堆上不停扑腾，丝毫不顾及被打湿的衣物。
“狗蛋，你给老娘回来！我看你是欠揍了！”
有妇女提着擀面杖追出来，怒气冲冲，抓住来不及跑掉的小孩，把擀面杖高高举起，落在身上明显收了九成九的力道。
小孩鼻涕被冻出二里地，吸溜一下乖乖被揍几下，老老实实跟在母亲身后回家。
远方。
钢厂的烟囱正不断冒出黑烟，奋力炼钢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不少，逐渐回归正常工作秩序，齐修远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一路往北。
走出城外，路上的雪花没人清理，还是保持着没过脚踝的状态，走了四十分钟左右，终于抵达目的地。
并州市烈士陵园。
死去的董野就被埋葬在这。
冷风呼啸，墓碑前还有零散的食物，香炉被风吹倒在地，放眼望去，真应了那句话。
无处话凄凉。
“董叔，我来看看你。”
从空间取出香烛，纸钱，贡品，酒水，一一摆开。
把香点上拜了三拜插在香炉，旁边还点上一根烟，董野生前就是个老烟枪，香烟不离手。
倒上两杯酒，一杯自己喝，一杯洒在地上。
“蒋大卫他们那批人都死的死，抓的抓，没有继续逍遥快活下去，不过这些苍蝇老鼠都打掉，省里面还有几只在蹦跶，估计这次也查不到他们头上，不过你放心，以后有机会，我不会放过他们。”
划着火柴，凑到纸钱边上，火苗轻舔边缘，旋即熄灭。
没风啊？
齐修远一次性划着三根，凑过去，可还是没点着。
“董叔，跟我开玩笑是吧，你要不看看这个呢？”
说着，齐修远把手伸进兜掏出来个防风打火机，嘿嘿一笑，又放回去，眼珠转了转，道：“家里面不用担心，全都交给我，我保证你的妻儿能不受委屈的生活下去，安息吧。”
火柴顺利点燃纸钱，火苗一点点增大，边沿蜷曲成黑色的弧线，灰白的裂痕一点点蔓延至整捆，把纸钱竖起来，一股热浪扑来，整整三大捆纸钱顺利烧干净，灰白色的碎片被风吹散，一直在脚边打转，更多的灰朝着天空上方飘去，稀稀疏疏。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还是没说出口。
火苗最终消失，灰烬里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光，明暗闪烁，十几秒后彻底趋于安静。
“走了，等清明节再过来看你，原本还想着请你当我姐的证婚人来着，看来是我们没这个福分。”
……
回到单位。
被刘海山叫过去。
“小齐，坐。”
齐修远还是和以前一样，从包里掏出来两条大前门，而这次多了一罐茶叶。
“好茶，哪来的？”
“我去广交会的时候和外商打交道，从他那顺来的。”齐修远随便找个借口。
“哈哈哈，你这小家伙的胆子可真大。”刘海山盖上盖子放进抽屉：“行，东西我收下，反正以后这种机会可不多了。”
“刘叔，确定了？”
刘海山点点头：“八九不离十，组织正在走程序，原商业局外贸科科长王兵已经正式向组织提出提前退休申请，估计摸着也就是一个月左右，就会有消息。”
说完，办公室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
刘海山望向齐修远的眼神很复杂。
那是一种夹杂着欣慰，欢喜，嫉妒，感慨……的融合。
这小子才多大？
19岁就要去外贸科担任科长，这事放在哪都值得让人惊掉下巴。
“你马上要走，姜自力也被开除，采购二科成立还不到两年就要面临人事变化，你的看法呢？”
“没什么太大问题，我虽然要离开，但好歹还在市里，有任何问题，我义不容辞。”
刘海山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满意地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等你走后，采购二科科长职位就是袁启荣的，还要补充一些人手，你觉得是从内部调动，还是从外面招人？”
齐修远想了想，道：“还是从外面招人吧，单位里的都是些老油条，没什么活力。”
“去忙吧，站好最后一班岗，等待组织命令。”
“刘叔，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
刘海山迅速调整好心情笑道。
虽说齐修远的离开让他有点失落，不过转念一想，这一年自己和他相处的还挺融洽，等以后齐修远要是身居高位，自己这份情还能用得上。
也能为儿孙谋条路子。
从办公室出来，齐修远拐角处撞见范涛，二人对视，默契让开。
“等等。”
“范叔，有事？”
“去我办公室坐会。”
“好。”
端上一杯热水，范涛笑得有些僵硬，道：“恭喜，马上就要高升了，你今年才19岁，我真的不敢想象你以后能走到什么地步？”
“运气比较好。”
“咱俩的关系也还行，要是以前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要多见谅。”
范涛能说出这番话，还是让齐修远有些意外。
“范叔，你说这话就有点见外了，咱俩之间充其量就是点小摩擦，我更不会小心眼记恨到现在，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季宗平的表现怎么样？”
“不好，这小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档案室的老王多次和我反映过，我也教育过他，可惜没什么用。”
“范叔，我得劝你一句，季宗平过得太顺，被家里面宠溺得太厉害，这种人一旦受到丁点挫折就会萎靡不振，甚至还有可能倒打一耙，你这个二舅到时候里外不是人，难做得很。”
“我也没办法，我姐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得不帮。”
齐修远耸耸肩。
无所谓。
反正到时候难受得是他自己，再过两年，社会形势将会非常复杂，季宗平这种性格早晚要出大问题。
二人随便聊了聊。
也就是工作上的问题。
对于采购二科，百货大楼也有相应安排，询问一些齐修远的建议后，双方很快便结束这场对话。
范涛和刘海山的想法一致。
人家齐修远要高升，他们这些老领导也要表示，最起码不能带着怨气，一定要和解。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时间又过去几天。
来到1960年2月16日。
好消息传来。
寒国的朴正洙把货款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