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夺，这两个字是美化，也是夸大。
实际上，这片宴席地内的妖文势头之大、之烈，完全不是方怀他独自一人就可以真正做到“夺走”的。
身在顶级势力腹地，还是第三层这种腹地中的腹地，这里妖文若真那么容易可被他篡夺，若他真能花费短暂的时间就研究透彻一座妖朝千百年、上万年、上百万年的演化成果，那么，此时他便已经可称为神了。
“篡夺是做不到的。”
“但改写那微不足道的一些，却也不麻烦。”
仰望着那些闪烁星光，将要如流星雨坠下，又似一张大网罩下的妖文，方怀手里动作不停，呈顺时针旋转，转眼就是十几圈搅合而过。
使自己的妖文嵌入此地阵势，临时改变几个节点，不，哪怕只是拖慢几个节点，这很简单。
“探妖皇宫、至少是这妖文的底，就从这开始吧。”
在他微笑着，眸光幽深之时。
云栖学宫处，黄觉眉眼透漏着醉意，已彻底的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忘却了周边掀起的纷争。
此时他满眼满眼只有在半空中流动的妖文。
妖文的每一次闪烁，每一丝的脉络流转，皇气与妖文间堪称天造地设、和谐无比的构成，都能引得他心神一阵阵翻滚，如海啸正在酝酿。
“如此走势......”
“如此勾连......”
“对对对，这里就该用简洁的笔画来链接，舍弃繁复的处理方式。”
“那里也妙！”
“以皇气盖过法则，使得天之气内多了些地气，也使得天更接近生命、更接近我们，以此诱使此阵势更贴近天成的同时，还加强了掌控权！”
“学海无涯，学海无涯啊......”
持续不断的喃喃之言从黄觉口中吐落。
他如痴如醉的神情亦是没有半点掩饰，全数落入了猫脸男的眼中。
看着这一切，再看看远处暴动的妖文、聚精会神的众势力，还有那站在了莲台前的方怀，猫脸男苦笑。
“院长啊，这都啥时候了......”
当然，他知道对于黄觉来说，一窥此地妖文的机会有多难得。
他身为导师、师长，理所当然也掌握妖文，知道撰写此地妖文的那位国师于此一道到底走到了何等程度。
他也眼红这一切，也想像黄觉一般，亲自拿眼看一看这漫天妖文，哪怕把它们记一些下来，那也好。
可惜的是......
“我做不到啊。”
他抬头仰望那些将要落下的妖文，眸中多了些惆怅。
他是精通妖文不假，可耐不住此地妖文实在太过高深，高深到哪怕是他都无法理解，更别说是记下了。
现在的他看这些妖文，那就如同从前少年的他第一次认识妖文一般，都是如看天书，能观其形，却无法记其形，更遑论是领其意了。
意识到是由于自己水平不够才错过了这场机缘，猫脸男更是难受了许多，苦着一张脸，不断握拳。
“连理解都这般的难，普天之下，想要短时间内破去它，非得要院长这一级别的来了吧。”
“外面的那些所谓妖文一道大宗师，大概也够呛。”
这时。
像是已经把自己想要看的统统看完，黄觉痴醉的双眼重新恢复清明，低下了头，轻抚白须。
“我么？”
“老夫要破此地妖文的话，不行，短时间内无法破去。”
“嗯？”猫脸男神情一惊：“连您也不行！？”
“咋？你把老夫当成啥了？”
“你是太过高看老夫了，还是低看那位国师了？”
黄觉不由有些发笑。
“天下哪有那么不公平的事儿？此地妖文消耗了多少资源？耗费了多少时间？且还是那位国师轻手画下！”
“凭什么这妖文就能‘短时间’的破去了？”
“真要做到这点，别说是我了，就是把全天下知晓妖文者统统一把抓过来，那都没有一点可能！”
短短几句话，让猫脸男又一次的感受到了荒海国师的厚重地位。
可由于黄觉的话语太过绝对，他还是不甘心的质疑了一嘴。
“真就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做到？”
“没有。”黄觉抚着须，缓缓摇头。
“要说单纯破去妖文，不计时间的话，那天下大把生命能够做到，但‘短时间’就有些不切实际了。”
“我所布下的，没有任何生命能短时间改动，就是这位国师也不行，换而言之也是一样的，这位国师的手笔，我也不行。”
说到这里，黄觉自信一笑：“既然我都不行了，那这天下，就没有行的......”
“了”字还未出口。
骤然。
他苍老大手下意识发力。
阻力只在瞬间，连续几声“嘣”响过后，他的大手缓缓放了下来，手心内，也紧紧抓握着新鲜出炉、细看甚至能够看见毛囊的一小撮胡须。
痛感来得很强烈，特别是对于他这种境界来说。
可在这一刻，黄觉却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只是豁然仰起头。
嘴角还凝固着先前那自信的笑容，双瞳急速扩张，死死的盯着那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距方怀只剩最多五米遥远的漫天妖文流星。
“这是......什么？”
“院长？”猫脸男紧张的站起了身。
黄觉的变化明显到不光是他，就是周边那些被远处吸引去注意力的势力，都隐隐有了些感觉。
对于猫脸男的紧张黄觉没有半点理会的想法。
他只是死死盯着妖文，死死看着它，注视那其中微不足道、潜移默化，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改变！
“那到底是什么！？”
对于妖文，他已到了何等境界？
哪怕是这位国师使用了皇气构建的妖文，只要展露在自己眼前，不过片刻，都要被自己剖析个干净！
可也正因为他对于此地的妖文彻底了然，他才能敏锐察觉出此地阵势中的微小、他理解不了的变化！
“妖文中多出了许多比这些妖文还要更像妖文的......妖文！”
这句话很绕口，可这就是黄觉在这一刻的发现！
他发现，这一地的妖文中，好些节点内，在这一刻也不知是进化，还是其他原因，多出了许多的妖文。
而这些妖文与国师刻画的那些，区别就大了去了！
如果说国师所刻画的还带着匠气，能看出笔锋，能感受到其上所携带的来自国师的精神意志的话。
那么现在多出的这些就完全没有了所谓的匠气！
它们就宛若天成般，好似天地的精灵，本就诞生在了世上的生命！
这种事，黄觉从未见过！
“所以......”
黄觉预感到了什么。
而很快的。
在他骤然清亮的双眸倒映下。
在周围势力惊讶的目光注视下。
在千璃愕然不解的傻眼神情中。
“轰！”的一声轻震。
宛若时间冻结了一般，那洒落的“流星雨”统统凝固在了半空，没有了前进迹象、亦没有了后退的势头。
其中，离得近的，已是抵达了方怀的脸前。
在它的淡金光芒映照下。
方怀脸上的笑容凭空显得神性了许多，也温润了许多。
“它......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