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Ⅰ号
郑星光一步步走过去，看着那个双手抱头，蜷缩着蹲在地上的少女。
她的身上布满了伤痕，青一块紫一块，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甚至能看到几个清晰的针孔。
比起之前在大桥上和她交手的时候，怎么突然之间瘦了那么多？
“回答我的问题。”
郑星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到底是谁。”
少女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局促和不安。
在郑星光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伸出那双脏兮兮的手，抓住破烂衣衫的下摆，猛地向上掀开，露出了整个腹部。
“你，你在做什么！”
郑星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颊有些发烫。
“女孩子家家的，成何体统！！”
少女没有理会他的呵斥，只是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平坦但布满细小伤痕的小腹。
在那里，有一个清晰的烙印。
一个黑色的罗马数字。
“一号。”她轻声说。
郑星光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这就是我。”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仿佛连她自己也不确定。
“我是……Ⅰ号……”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上瞬间渗出密集的冷汗。
痛苦的呻吟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郑星光眼神一凛，手按在了剑柄上。
“你别耍花样！喂！给我站起来！”
然而，少女只是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不像装的。
郑星光收剑入鞘，快步上前蹲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两根手指搭在了脉门上。
脉象紊乱，气血虚浮，肠胃里像是有一团乱麻。
他凑近了些，闻到她身上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食物腐烂的酸臭。
“你到底吃了些什么？”
“就……就是刚才那个桶子里……的那些东西……”
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郑星光想起了刚才路过的那个垃圾桶。
里面全是一些垃圾，狗看了都摇头，她倒是吃得很香。
“你就吃这些！？”
“之前……不敢出来，在……在垃圾堆里躲着……太、太饿了，受不了了……”
郑星光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少女，心里莫名的烦躁。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按照规定，他应该立刻将她制服，然后押送到局里的禁魔监狱。
这个人和兽息息相关，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但是……
他想起了那场歼灭行动，想起了陈国栋那个叛徒，还有针对自己和姐姐的追杀。
现在，他有些信不过局里的人。
如果这个“Ⅰ号”真的是从那个秘密实验里趁乱逃出来的，那她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一个活着的证据。
一个必须被抹除的破绽。
把她交上去，等待她的可能不是审判，而是“意外死亡”。
不行。
郑星光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将蜷缩在地上的少女横抱了起来。
很轻，轻得像一捧没有重量的枯草。
他要先把她带回自己的安全屋。
…
…
安全屋里，郑星光把她放在床上。
他从一个陈旧的木箱里翻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熟练地扔进锅里熬煮。
药汤很快变得漆黑粘稠，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郑星光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燃起一点火星，将符纸点燃。
看着符纸烧成灰烬，他将符灰全部洒进了药汤里，搅了搅。
他把那碗黑漆漆的药汤端到床边，扶起虚弱的少女。
“喝了它。”
少女没有犹豫，接过碗，仰头就将那碗药汤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郑星光愣住了。
这符水能解百毒，清污秽，但味道……
苦涩辛辣到了极点，基本上是常人难以下咽的程度。
喝一口能把胆汁都吐出来。
他甚至都捏着两块奶糖了，准备等她快吐出来的时候给她塞嘴里去缓一下。
“你竟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东西苦得不行啊！”
少女喝完药，虚弱地靠在床头，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她小声地问：“苦……是什么意思？”
郑星光又是一愣。
“难道你没有味觉？”
“味觉……是什么……”
郑星光盯着她那张茫然的脸，心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你少和我搁这儿装傻充愣！”
他冷声道。
“你之前吹笛子操控那些狂化异类和我战斗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告诉你，我现在救你，只是让你保住一条命。等到我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是会把你带去禁魔监狱！”
少女躺回床上，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对他的威胁毫无反应。
“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去哪里都可以......”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郑星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烦躁了。
他看着少女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泥土的味道，实在是忍不了了。
“去洗澡！”
少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惊讶。
“我……可以……洗澡吗？”
“废话！”郑星光一脸嫌弃。
“你现在臭得能把苍蝇熏死！赶紧去洗！”
得到“许可”，少女颤抖着坐起身子。
然后，当着郑星光的面，她直接就脱掉了身上那件破烂的上衣。
郑星光人都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件破布滑落，露出少女瘦削但曲线已经初具规模的身体。
“你、你做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去，感觉脸烧得厉害。
“你休想色诱我！我、我告诉你，我是经得住考验的！”
“我，我我我们都是在特管局的旗帜下光辉成长的优秀干员！”
“是、是接受过最严格的反、反糖衣炮弹训练的！你、你这种程度的……的考验，在我们内部考核里，连、连扣分项都算不上！”
“哪个特管局干员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少女歪了歪头，似乎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准备好了。”
“什么准备好了？”郑星光背对着她，声音都变调了。
“洗澡……”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她微微抬起了手。
“您……您可以开始用水冲我了。”
郑星光僵住了。
冲……冲她？
他猛然明白过来。
她以前就像对待牲畜一样，脱掉衣服，然后被人用水管冲洗。
一股无名的怒火和心酸涌上心头。
他转过身，粗暴地抓起地上的破衣服，胡乱地帮她拉上，遮住那片白皙。
然后，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直接拖进了浴室。
“看好了！”
他有些别扭地打开花洒的开关。
“这个！往下拧是热水！往上是冷水！自己调！”
“还有这个！是沐浴露！倒在手上搓出泡泡往身上抹！”
“这个是洗头的！”
少女呆呆地看着他一系列的操作，似乎还是不太明白。
郑星光已经没耐心了，他直接把她推到了淋浴下面，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自己洗！洗不干净不准出来！”
他靠在门上，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花洒声。
很快，少女平淡又带着一丝新奇的念叨声传了出来。
“好温暖……”
“好舒服……”
“好……啊，好烫。”
郑星光一个激灵，又冲进去把水温给她调低了一些。
“啊……好冷……”
他又调高了一些。
“嘿嘿....好好玩啊....”
“谁和你玩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直到浴室里只剩下“好舒服”的念叨声，他才终于能一屁股坐在客厅的地上。
“唉……”
郑星光揉着太阳穴，感觉比自己出一次长途外勤任务还累。
他走到厨房，拉开冰箱。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挂面。
他叹了口气，拿出锅，开始烧水。
因为他也只会煮这个了。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不行...不行，不能让姐姐扯进这件事。
我现在算是窝藏犯罪嫌疑人....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从她这里打开局面。
如果能让她说出在总局里，谁是他们的靠山。
那对父亲也是有帮助的。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郑星光开始思考。
这女人似乎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不管是操控异类，还是被陈国栋等人控制。
还有，那个所谓的“Ⅰ号”也非常奇怪。
一个人的代号，为什么会是烙印在身上的？
莫非……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还有好几个不同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