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他前世可是重点农业大学的高材生,中药材的辨认、称量、分类那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
“你……你连杆秤都会使?”张灵儿瞪大了美眸,满脸不可思议。
“村里人,总得学点糊口的杂学。”
苏棠头也不抬,手脚麻利地将药材倒在桑皮纸上,折出标准的十字包
“你包左边,我抓右边,赶紧的。”
有了一个熟练工加入,柜台前的队伍肉眼可见地缩短。
两人配合默契,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囤积的病人全打发走了。
这时候,小花也端着一个比她身子还宽的大笸箩,吃力地从后院挪了出来,把铡得整整齐齐的黄芪放在了柜台上。
张灵儿看着小花,眼神里居然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不舍。
她绕出柜台,蹲下身子,用沾着药粉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小花的鼻梁
“这丫头聪明得很,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她的肺疾虽然用药压住,好得差不多了,但那是在山里落下的病根,身子骨还是太虚。回去千万嘱咐她家人,一定要避风避寒!”
说着,她转身拿过三个纸包塞进苏棠怀里
“这是我偷偷开的三副固本培元的药,没记在账上,让她回去一定要喝完!不然冬天一冷,极容易反复。”
苏棠心中一动,这丫头虽然平时看着风风火火、嘴巴不饶人,心地倒真是善良。
“多谢灵儿姑娘,我代她爹娘谢谢你了。”
苏棠郑重地道了谢,去里屋给正在后堂接诊的张济年问了安,这才牵着小花的手往外走。
小花紧紧抓着苏棠的粗糙大手,临出门前,还回过头冲着张灵儿挥了挥小手,眼圈微红,啜泣了两声,端的是一步三回头。
出了济善堂的门,走到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口。
苏棠将身上的大竹篓卸下来放在地上,指了指里面垫着的一层厚厚的干草
“小丫头,还得委屈你一下,城里人杂,你爹娘的身份不宜露面,你得在这个篓子里待一路。”
小花极懂事地没有多问,踩着竹编的边缘,像只小猴子一样麻溜地钻了进去,蹲好后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苏棠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在小花眼前晃了晃。
纸包散开,里面是十几颗五颜六色、裹着糖霜的麦芽糖果。
“喏,拿着吃,别出声。”
小花的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一把抱过糖果,捂着嘴猛点头。
苏棠微微一笑,将篓子上面的盖子虚掩上,背起竹篓,大步流星地赶往包子铺。
到了地方,苏阳和苏月正像两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的长凳上巴望着街面,一看到苏棠进门,两人立马弹了起来。
“走,回家。”
没有多余的废话,苏棠领着两人出了城门,找到了那辆装满粮食的老驴车。
让车把式腾出前面的一点空地,苏棠让兄妹俩爬上去坐好,自己则盘腿坐在车辕旁。
“驾!”
随着车把式一声吆喝,皮鞭在空中挽了个响亮的鞭花,老驴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碾着官道上的黄土,一路摇摇晃晃地向着青云山的方向驶去。
深秋的落日红得像血,很快便被远处的群山吞没,官道上渐渐暗了下来。
车厢里出奇地安静。
苏阳和苏月拘谨地缩在成堆的粮袋旁边,除了那双在黑暗中不断偷瞄路边野草和树林的眼睛,硬是一声没吭,生怕惹了苏棠厌烦。
“哒——”
突然,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苏棠背着的竹篓缝隙里掉了出来,在木板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苏阳的脚边。
苏阳借着朦胧的月光低头一看,竟然是一颗粉色的麦芽糖!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苏棠,却发现苏棠正闭目养神,似乎根本没察觉。
过了一会儿,“哒”,又一颗绿色的糖果从竹篓盖子的缝隙里被一双极其细小的手指“不小心”推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苏月的手边。
苏月咽了口唾沫,捡起糖果,抬头却看到了背篓外延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此时正弯成了月牙一样看着她。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棠哥儿背篓里还有个小孩,但是既然棠哥儿没告诉她,那就是她不需要知道。
苏月也冲着那双眼睛示好一般的笑了笑,剥开外面的糯米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冲散了这一整天的恐惧和苦涩。
小丫头闭着眼睛,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傻笑。
这一路上,竹篓里时不时地就会“掉”出一颗糖。
两个半大孩子和篓子里那个看不见的小人儿,就用这种诡异又默契的方式,分享着那包廉价却无比却如此珍贵的糖果,度过了漫长而颠簸的归途。
……
夜色深沉,冷月如霜。
当老驴车终于停在青山村村尾那座低矮的院门前时,整个村子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死寂一片。
他上前“梆梆梆”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木门。
“谁啊?”院子里传出苏二强警惕的压低的声音。
“二叔,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苏二强探出半个身子,见是苏棠,紧绷的脸刚要放松,借着月光,冷不丁瞥见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犹如鬼魅般的瘦小黑影。
“嘶——这、这谁家孩子?!”苏二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门闩差点砸在脚面上。
二娘也披着衣服从正屋跑了出来,举着油灯往前一凑,火光映照下,老两口起初有些愣神。
片刻后,二娘猛地一拍大腿,压着嗓子惊呼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城里来福兄弟家的阳哥儿和月丫头吗?!二郎,你咋把他们带回来了?来福呢?”
“二叔,二娘,这事说来话长,一会进屋我再跟您二老慢慢解释。”
苏棠一把推开院门,将两个孩子先塞进了院子,随后卸下后背沉重的竹篓,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他转过身,指着门口那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板车,冲着还处在震惊中的苏二强挑了挑眉。
“二叔,闲话少叙,先帮把手。”
“这车上全是我今天在城里买的粮食,足足六百斤!趁着村里没人瞧见,咱们爷俩得赶紧把它卸进东屋的隐蔽地窖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