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朗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您是说我儿子弄到粮食的途径……”
“来路不正”四个字他没说出口，但就是这个意思。
张运玉摆摆手：“我也是以防万一，不过有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现在全国粮食局势都相当紧张，连zhong南海里的人都未必能吃上一顿好的。
你儿子能弄来三五袋面粉还情有可原，可他要是真的能弄来成百上千人所需的粮食……你来告诉我，这些粮食从哪来？”
齐朗嘴角抽了抽，转瞬间便想通其中关节，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呆愣在原地。
是啊，从哪来？
我儿子不会真的……违法犯罪吧？
张运玉靠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宽心，我也只是猜测，所以更需要你亲自去才行，去收拾东西，我给你24小时假，不管能不能弄到粮，都必须准时归队！”
“是！”
怎么有种把儿子放在火架上烤的感觉？
当听说齐朗要请假出去弄粮食后，邓主任没说太多，利索在条子上签下大名，验算任务固然重要，但粮食也是必不可少。
人吃不上饭就得饿死，还提什么搞科研。
……
晚上七点。
听到敲门声的全家愣住，放下手中筷子，看向齐修远。
今天的晚餐是疙瘩汤，纯白面制作，里面还有肉丝和黄瓜，西红柿，配白面馒头和腌黄瓜。
这样一份在21世纪很普通不过的晚餐，却是1960年寻常人家做梦都不敢想的饭菜。
“藏起来，我去开门。”
齐修远一声令下，全家人动作迅速的像是排演过千百遍，迅速把碗里没吃完的疙瘩汤倒在盆里，盖好，擦干净嘴角。
老四赶紧把窗户打开散味。
每人从茶杯捏一撮泡好的茶叶，扔到嘴里使劲嚼，能够快速消除味道。
一溜烟钻到被窝。
关灯。
装睡。
一切连十秒钟都不到。
这是早就定好的规矩。
他们负责守口如瓶，消灭证据什么的，自然交给齐修远，至于用什么办法……没人多问，就像他们从来不会多嘴询问各类丰盛美味的饭菜如何出现的那样。
齐修远端上饭盆冲进厨房，全都收进空间，把嘴里的茶叶重复嚼几遍咽掉，捂住嘴哈气。
嗯，基本没什么味。
这才开门。
手电筒照过去，惊呼。
“爹？”
“臭小子，在家干什么呢，开个门都磨磨唧唧的？”
“没……没什么，您怎么大晚上的回来？”
“进去再说。”
许久未回家的父亲突然出现，全家欣喜若狂，老五蹦高挂在父亲后背，亲昵的一个劲蹭来蹭去，大姐和老四也笑个不停。
母亲更是激动到眼眶通红，起身使劲拍了下齐朗胳膊，笑骂：“这么长时间没信儿，我还以为你死了！”
“哈哈哈，你就放心吧，当年小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没炸死我，更何况现在呢……什么味？好香！”
“爹，是疙瘩汤，我们正在吃饭。”老五在齐朗后背清脆回应，笑道：“爹，你吃饭没，我把我的那份给你吃，是白面做得，特别好吃。”
“你们居然吃疙瘩汤？”齐朗深吸一口气，刚才的笑容瞬间消失：“还是白面？”
明显带有怒气的声音冲散全家才升腾起的喜悦。
望着沉下脸的父亲。
所有人的笑容也跟着消失殆尽，老五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直接把她甩在地上，屁股传来疼痛，可瞧情况不对，忍着没开口。
一股诡异的宁静弥漫周围。
王美凤率先开口打破：“吃白面咋了，二蛋现在是科长，咱家又不缺钱，还不能吃几顿白面？”
“拿出来。”
几人目光投向齐修远，齐朗也看过来。
想到信中所讲，还有基地首长叮嘱的内容，他感觉这一路让他提心吊胆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
一股怒火席卷全身，被他又硬生生压下。
在没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他还不能妄下评判，更何况还是自己亲儿子。
“二蛋，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齐修远面不改色，把手伸进兜，悄悄按下【静音力场】的开关。
【静音力场：（一旦使用，方圆二十米内将会彻底进入静音模式，外界休想听到一点声响，可使用8次。）物品描述：嘘！安静。】
“少跟老子装糊涂，白面呢？疙瘩汤呢？”齐朗低吼：“我知道你现在是采购科科长，但你别忘了，你手中的权力是国家和人民给的，不是让你往自家扒拉的！”
齐修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做事最怕先入为主。
显然他爹正在犯这个毛病。
“把东西交出来。”齐朗声音突然放软，带着要让人改过自新的口吻轻声道：“我带你去自首，咱们做人要清清白白，不能干对不起国家和人民……”
“对不起个屁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不起了？”
“小王八蛋，你再顶一句试试？”
老一辈的教育方式堪称简单粗暴，尤其是部队出身的这批人，更是把一言不合就动手发挥到极致。
齐朗抽出腰带，被王美凤死死按住，眼睛瞪得溜圆：“你动我儿子一下试试？”
“滚一边去，这没你事。”
“放屁，我是他娘，有本事你先打死我。”
“王美凤，你少在这胡搅蛮缠的，这小王八蛋要是再不管，他就得被枪毙！”齐朗虎目圆睁，身上竟然还冒出一股杀气。
“我还没说你，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给我管教孩子的？”
“哼，你也知道自己不在家。”王美凤双手青筋暴起，胸口几乎顶到齐朗的军装前襟上，不给他半点动手机会。
“齐朗我告诉你，这个家不是我王美凤撑起来的，是二蛋撑起来的，要是没有他，我们娘几个不被饿死，也得被人欺负死，你有什么资格刚回来就大呼小叫。”
“就凭这小子不走正道！”
王美凤伸手从窗台上拿起本子砸过去，里面是她从报纸剪下收集的各种信息。
“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儿子17岁进采购科上班，从科员一路干到正科长，杀过特务，干掉过人贩子，获得过一等功臣。
为国家创汇，参加过国庆大典，去过广交会，是省市级先进工作者，才19岁就被组织调到商业局外贸科当科长。
你出去打听打听，放眼整个晋省乃至全国，谁踏马比得上我儿子！”
王美凤越说越起劲，手指头戳到齐朗鼻子怒喝。
“这个家能待你就待，不能待就趁早滚！要不是二蛋，老娘被糟蹋你都不知道，今天我把话撂这，白面就是吃了，不仅今天吃，我们还天天吃，有种你就一枪崩了我们娘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