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3月7日,星期一。
今天是齐修远去商业局外贸科任职的日子。
“报告!”
“进来!”
齐修远推开门踏入办公室,笑道:“史局,我来了。”
“百货大楼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刘主任非常照顾我,组织程序已经安排妥当,我的工作关系和粮食关系都正在办理,估计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能转过来。”
“老刘这事办得还挺利索,我还怕他磨磨唧唧拖下去,你刚来,先熟悉下科室的人,不要急于展开工作,过几天我要听你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明白!”
“你有什么打算?”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想先立威,最好是能抓住一个典型,来个杀鸡儆猴。”
史正凡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其他人都藏着掖着,你倒好,敢在我面前说这种大实话,去忙吧,要不我让赵秘书带你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行。”
“别忘了资料。”
出来把门带上,齐修远嘴角微翘。
史正凡没批评。
那就证明计划可行。
整座商业局大楼,百分之九十八都是老狐狸。
齐修远没太多经验,更没太多耐心跟这些人玩什么办公室文化那套,先把自己“愣头青”的人设给立住。
至于剩下的……莾就完了。
年龄就是自己最大的优势,只要不闹得太过火,谁会和一个年仅19岁的孩子过不去呢?
赢了。
“和一个孩子较真,算什么本事?”
输了。
“连一个孩子都搞不定,能有什么本事?”
自己横竖都不亏。
想到这。
齐修远开开心心前往外贸科办公室。
办公室在二楼,朝南,门口挂着“对外贸易科”的牌子,房门敞开,一览无余。
整个办公室大概三十平米,五张旧办公桌,两个老式铁皮柜,墙上还有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各种记号。
四个男人正各自忙活。
喝水,看报纸,剪指甲,打瞌睡。
齐修远被气笑。
现在才上午八点!
环视一圈,大步流星走进去,脚步声吸引其中三人注意,眼睁睁看着齐修远来到打瞌睡的人面前。
“醒醒,这不是睡觉的地方,现在更不是睡觉的时候。”
“你谁啊?”男人被突然叫醒很不高兴,尤其是仔细看过后发现不认识对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睡觉关你屁事。”
“我叫齐修远。”
“不认识。”
男人没好气回怼一句,准备继续趴下和周公相会。
“哗啦。”
旁边响起凳子和地面摩擦的动静,四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仔细打量下,立马眉开眼笑,伸出双手。
“你是新来的齐科长吧,你好你好。”
这句话明显是对方刻意加大音量,其他人纷纷面露惊讶,手忙脚乱把刚才和工作不相干的东西丢到一旁,赶紧起身。
前科长王兵被处理,就是为了给这位新科长腾地方。
同时。
刚才还迷糊的男人也瞪大双眼,困意消去大半,有些尴尬。
新科长上任第一天就抓到他上班时间打瞌睡。
“你好。”
和中年男人握了握手,齐修远扭头看眼清醒的男人,转身来到最前面打开手上的资料袋。
里面有外贸科的人员基础信息。
马振华,男,40岁,是外贸科年纪最大的同志,财务。
柳秉义,男,34岁,业务员。
苏占元,男,28岁,业务员。
至于那个上班睡觉的同志叫闫国利,今年26岁……晋阳工学院毕业?
晋阳工学院可是晋阳理工大学的前身,是当下晋省少数几所本科高校之一。
这就有意思了。
按理说在五六十年代,大学生很稀缺,属于国家统一分配,通常情况下都是去“钢铁”,“煤炭”,“机械”等国家重点单位。
怎么会出现在外贸科这种地方。
而且还是个普通科员。
这不合常理。
“闫国利,你是大学生?”
“对,晋阳工学院毕业生。”
“那你不应该在这。”齐修远好奇道:“我也认识一些大学生,他们都在国家重点单位上班,区区一个外贸科,可容不下你这条龙。”
“……”
闫国利脸色涨红,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愣是一句话说不出,干脆低头以沉默应对。
齐修远没继续深究此事,放下资料笑道。
“各位,我是你们的新科长齐修远,关于我的资料和事迹,报纸上有很多,在这里我也懒得重复,当然最惹人注目的还是我的年龄。”
顿了几秒,继续。
“你们几个在年龄上都比我大,像马振华同志,当我叔都绰绰有余,我把话说到前头,谁要是受不了被一个才19岁的年轻人领导,大可以现在提出来,我亲自和局长汇报,为他调配岗位。
此事不涉及任何个人恩怨,纯粹是为以后顺利工作着想,现在大家可以考虑一下,机会只有这一次,老马,你跟我出来。”
马振华一怔,跟在齐修远身后来到楼外。
“抽根烟。”
“好,谢谢科长。”马振华受宠若惊接过香烟点上,惊喜道:“还是大前门。”
把剩下的香烟直接塞到对方口袋里,齐修远笑道:“都是别人送的,我不会抽烟,以后你要是缺烟可以随时找我要。”
“不敢不敢。”
挑马振华出来也是有讲究的,一个40岁的中年人还只是外贸科的一名普通科员,足以证明对方没什么身份背景,更没什么工作能力。
这种人虽平庸,但胜在听话老实,对科室了解足够详细。
吐出口烟雾,马振华立马知趣道:“科长,你初来乍到,有些事还不清楚,闫国利同志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按理说确实不应该分到咱们外贸科,他是被下放的。”
怪不得。
下放是神州在五六十年代培养锻炼干部的一项重要制度,被大规模推行,有些地方会直接把人下放到工农业生产第一线参加劳动锻炼。
当然其中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大体可以分成两类。
其一是培养改进,相当于去基层锻炼,为几年后的高升做准备,很多“又红又专”的人都要求主动下放锻炼。
其二是惩处改造,在当下这个特殊的年代中,有些思想出现问题的人也会下放,当然以后大概率会被人有意无意的遗忘,直至老死。
“原因呢?”齐修远好奇。
马振华左右瞧瞧确保不会被人听见,这才凑近压低声音:“闫国利在大学时期发表过一些不好的言论,而且家庭成分也有问题,所以被下放到这,已经快两年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