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乱臣贼子!

在简单的坦诚过后,随即,陈盛和明华帝姬便开始商议起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只不过,眼下虽然定下了之后的一些谋划,可计划终究没有变化快。

  真正动手之时,谁也无法保证一切尽如预料。

  是以,二人也并未强行将每一处都落到实处,只是初步定下了大致章程。

  待到之后再见机行事,逐一弥补完善便是。

  可饶是如此,明华帝姬依旧给陈盛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帮助。

  她多年扎根京城,对朝中各方势力的底细了如指掌,那些陈盛此前未曾注意到的关节与暗道,经由她一番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许多原本粗疏的谋划,在她的梳理之下变得更为细致精密。

  连陈盛都不得不暗自感叹,明华帝姬确实非同一般。

  待到天色渐晚,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之后,陈盛略作沉吟,终于提出了告辞。

  “你这就要走吗?”

  明华帝姬愣了一下,旋即眼中闪过几分幽怨之色,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时隔数年未见,结果谈好正事便要走。

  什么意思?

  她现如今已经如此没有吸引力了?!

  明华帝姬微微侧过头去,目光落在池塘水面那几盏飘摇的灯笼倒影上,唇角微微抿起,分明是一副嗔怪的姿态。

  陈盛哑然一笑,随即站起身来,一把将明华帝姬环抱入怀。

  温香软玉在侧,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也罢,既如此,那微臣便提前侍奉一下陛下的龙体。”

  明华帝姬环抱住陈盛的脖子,指尖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唇角却掩不住那丝笑意,嗔道:

  “乱臣贼子!”

  ……

  翌日。

  长公主府内,晨光透过纱帘洒落满地碎金。

  陈盛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靠在软枕之上,眉宇间满是舒展之意。

回想着昨晚的一幕幕,他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淡笑。

  昨夜虽然仍未曾与明华帝姬走到那最后一步,可明华的温柔贤淑,还是令他十分满意。

  她褪去了平素端着的公主威仪之后,那一份难得的娇柔与亲近,反倒更让陈盛觉得弥足珍贵。

  而且,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明华对最后一步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并未抗拒什么。

  只不过,陈盛暂时还不想强求。

  好饭不怕晚。

  他更希望等到明华登基之后,身着那袭玄黄龙袍时再行'开封',届时便更有几分别样意趣。

  “你且好好歇息。”

  陈盛回头看了一眼被褥间有些疲惫的明华帝姬,目光在她慵懒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准备起身告辞离开。

  “你且先等等。”

  明华叫住陈盛,翻手一抬,一抹流光自指尖闪烁而出,掌中浮现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佩。

  那木佩通体乌沉,表面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一抹玄妙道韵,在晨光中泛着幽深的光泽。

  陈盛顿时眼前一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东西的非凡价值。

  “此物名曰蕴神木髓,乃是五阶上品灵物,有滋养神魂、巩固心神之效,对炼神修士的悟道修行颇有增益。”

  明华帝姬将木佩递了过来,语气透着几分郑重:

  “原本此物我是想要当做嫁妆的,可相比你给我那份聘礼,此物便不值一提了。

  既然你的聘礼是推我上位,那我的嫁妆便是整个大乾皇朝。

  至于此物,便提前先行给你吧,权当是你我之间的定情之物。”

  明华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目光柔柔地落在陈盛身上。

  “明华……”

  陈盛神色微凝,接过木佩时指尖轻轻触到她的掌心,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明华笑而不语,只是将黑色木佩轻轻置于他掌中,然后收回手拢了拢被角,一副安心交托的从容模样。

  陈盛将那方蕴神木髓握在掌心,灵识探入其中,迅速便感受到了此物的珍贵之处。

  虽然并非那种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宝物,可它却能日日夜夜、润物无声地缓慢蕴养神魂,对他未来的修行益处极大。

  如此,又温存了片刻,陈盛终究还是悄然离开了长公主的闺房,身形融入晨光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庭院深处。

待到陈盛一走,明华帝姬披衣坐起身来,望着铜镜内那张尚带倦意的俏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片刻后,她收敛了笑意,手中光芒一闪,一道传音法宝浮现于掌中,神念如丝般渡入其中。

  “传讯登仙楼,即刻起,调动所有登仙令,三日之内,京城集结!”

  “传讯,调动董奉先所有罪证,并……”

  明华帝姬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接着又补充了几道密令。

  这些年,她相助过不少人,那些暗中的恩惠与情分,如今便是到了需要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

  离开长公主府后,陈盛漫步于京城街道之中。

  他原本是想去找孟凡流的,想要拉对方入伙共谋大事。

  但昨晚与明华帝姬商议过后,陈盛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信不过孟凡流此人。

  以昔年的交情而言,孟凡流的人品是信得过的。

  可关键在于——他做不了主!

  身为镇北王世子的孟凡流,在京城之内只是一个质子而已,本质上并无多少势力。

  他身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孟凡流的身后还牵扯着整个镇北王府,很难拉他在如今这般凶险的时机冒险。

  最大的可能是,孟凡流本人愿意支持,但他必然会先上禀镇北王,由其定夺。

  而镇北王对朝廷素来恭谨,数十年来不曾有半分逾越,想要说服他倒戈相助,希望并不大。

  除非……他们这边能率先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如此或许镇北王才会顺势而为。

  至于眼下,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那位镇北王绝不会轻举妄动,甚至还有可能将消息上禀朝廷,反倒坏了大事。

  而除了孟凡流之外,陈盛在京城之内也没有多少可以托付的朋友。

  略作沉吟后,他便不再迟疑,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直掠天际,准备去与国师洛青渔见上一面。

  与此同时,玉霄观前的长街上,万贵妃的凤撵恰好抵达。

  车驾周围只有寥寥几名随从,仪仗简朴得与贵妃的身份颇不相称。

  隔着垂下的纱帘,隐约可见万贵妃端坐其间的身影。

相比于数年之前,如今的万贵妃虽然依旧姿容不减、风韵犹存,可脸上却失去了昔日那份睥睨群芳的高傲与自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与淡泊,仿佛经年的风雨将她周身那些棱角都磨平了。

  虚空之上,陈盛刚抵达玉霄观时,恰好观望到了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凝。

  其实关于万贵妃的消息,他早在云州的时候便已经听说了。

  对方受到了他的波及,

  早在明景十一年,他被朝廷查知截走国运一事之后,万贵妃便受到了牵连,被禁足长达数年。

  从昔日最为受宠的贵妃娘娘,转眼间跌落尘埃,再不复往日荣光。

  若非她的母族还存着几分底蕴,上下打点周旋,恐怕连贵妃之位都保不住,甚至有被明景帝打入冷宫的风险。

  除此外,她的儿子晋王赵铮,也从昔日最有夺嫡之望的皇子,沦落为一个被幽禁府中的闲散王爷。

  二皇子蜀王赵鸠同样也是如此遭殃,被牵连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现如今,反倒是昔日最低调的六皇子弘农王赵轩异军突起,成为了最有望被立为太子的人选。

  但对此,陈盛并无多少愧疚之心。

  毕竟当初,他可是几次三番推拒过,不让万贵妃母子等人借他的势,也一再提醒过他们保持距离。

  奈何她们执意如此,那便怪不得他了。

  当初种下的因,如今便结出相应的果,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最多,也就是改天换地之后,陈盛会知会明华一声,让她适当善待万贵妃一些,算是尽了最后那一点旧日情分。

  至于此番动手,陈盛也没有联络万贵妃母子,以及蜀王赵鸠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他们的实力太弱,对他而言不仅帮不上什么大忙,反而可能因一时不慎走漏消息,坏了全局。

  随即,陈盛一挥袖袍,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虚空之中。

  刚刚走下马车的万贵妃似有所感,抬眼有些茫然地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穹,仿佛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娘娘?”

  一旁的宫女低声问询。

  万贵妃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敛去眼底那一抹异色:

  “无事,入殿吧。”

  自从几年前幽禁结束之后,她再也未曾得到过明景帝的半点恩宠。

多年的冷落与疏离,已然让她彻底寒了心。

  现如今,她心中只期待着陈盛能够回来。

  那个男人,一定能够帮她与赵铮,夺回失去的一切!

  是的,万贵妃已然知晓了一切。

  最开始时,她突然被禁足、赵铮被责罚打压,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后来在她的暗中调查之下,便渐渐拼凑出了真相。

  她们母子包括赵鸠,全部都是因为受到了陈盛的牵连!

  对方并未陨落,而是逃往了外海,并且还做出了损害朝廷之事。

  这才使得明景帝勃然大怒,将怒火尽数迁怒到了她们的身上。

  对此,万贵妃最开始时确实满腹怨念,恨陈盛一声不吭便连累了她们。

  可后来,经过多年的蹉跎与自省,她已然想通了。

  当初确实是她一意孤行,执意要借陈盛的势来抬举赵铮,这才引来了后来的祸端。

  归根结底,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现如今,她只盼着陈盛能够早日回归。

  她相信那个男人,一定能够帮她夺回一切,向赵煦狠狠地报复回去。

  而那道陈盛留给她的‘盛先生’,也被她一直贴身珍藏,偶有孤寂之时,甚至会拿出来轻抚摩挲,以作慰藉。

  ……

  玉霄观,内殿深处。

  古色古香的殿堂中,道韵逸散如烟。

  四壁绘着繁复的符箓与星图,在暗淡的烛光下泛着幽幽微光。

  洛青渔身着一袭白色道袍,青丝如瀑垂落腰间,盘坐于正中的蒲团之上。

  在她身后,一道阴阳太极图缓缓旋转,蕴藏着极为玄妙的道韵,黑白二气吞吐不定,将整座内殿笼罩在一片清寂出尘的氛围之中。

  她静坐于那里,宛若一位不沾烟火的道门高人,姿容绝美却令人无端生出一股不可侵犯的仙气。

  “国师很勤勉啊。”

  陈盛的身形缓缓凝聚于殿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清冷国师。

烛光映在他的面庞上,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确实非常容易令人心生一股想要征服的欲望。

  洛青渔缓缓睁开双眸,那一瞬间的目光清冽如秋水,无视了陈盛那肆无忌惮的打量,神色依旧清冷如雪:

  “前些时日,赵煦找上贫道了。”

  “哦?说了些什么?”

  陈盛眉头轻挑,在一侧的蒲团上随意坐下。

  “朝廷想要请贫道出手相助,以国运之气作为筹码,答应贫道待收回云青二州之后,可任我参悟大乾的国运之气。”

  洛青渔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看向陈盛。

  “那国师的选择呢?”

  陈盛直视着对方。

  “贫道说,会考虑几日。”

  洛青渔神色淡然。

  若是在与陈盛联手之前,明景帝便拿出此等诚意,她必然不会推辞。

  只可惜,明景帝来晚了一步。

  陈盛不仅握有大乾国运,更难得的是,他还拥有炼化国运之气的法门。

  后者,才是真正吸引她的重中之重。

  虽然洛青渔内心之中并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可若实在参悟不出炼化国运之法,那陈盛手中的法门便是一个稳妥的保底。

  至少,比明景帝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要实在得多。

  “国师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陈盛笑道。

  “贫道尚未做出决断。”

  洛青渔淡淡道,语气不咸不淡。

  “这不重要。”

  陈盛面色之上的笑意丝毫不减,直视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重要的是,我已然决意动手了。”

  “朝廷之内,六位大修士,你确定有把握?”

洛青渔微微挑眉,目光认真地问道。

  “靖王赵视不在中原,赵家老祖坐镇皇陵,镇北王远在北疆,这些人暂不足为虑。

  真正需要对付的,不过只有萧辰、薛擎山以及袁氏老鬼三人罢了。”

  陈盛顿了顿,沉声道:

  “我此番前来,便是想请国师相助,助我截杀薛擎山。

  只要他一死,届时动手之时胜算大增!”

  洛青渔微微颔首,没有半分犹豫:

  “何时动手?”

  “此番,陈某便是来求助国师的。”

  陈盛轻笑道,将话锋转回正题:

  “不知国师可有手段,可以封禁虚空,隔绝消息外传?”

  以他和洛青渔二人之力,联手对付薛擎山完全不在话下,甚至他一人出手恐怕都足够了。

  当初他炼神初期时便能与靖王赵视势均力敌、分庭抗礼,如今修为已至炼神中期,手中还有数道五阶上品法宝傍身,实力可谓暴增。

  而薛擎山,不过是初入炼神后期,实力较之于靖王赵视都有所不如。

  即便是不动用那些压箱底的底牌,陈盛也有把握将其诛杀当场。

  可杀归杀,关键难点却在于封锁薛擎山传递消息的手段。

  万一薛擎山临死前将陈盛回归的消息传回赵煦耳中,接下来必然会引来连锁反应。

  紧急召回靖王赵视、加强京城防备、乃至提前发动护国大阵。

  到时候局面便会变得极为被动,于他之后的动手非常不利。

  而洛青渔精通丹阵之道,他此来便是希望对方出手相助,布下一座绝阵,彻底断绝薛擎山向外传递消息的一切可能。

  洛青渔沉吟了片刻,指尖轻轻叩击膝头,终于微微颔首:

  “贫道手中有一座天地绝命阵,可封禁十方虚空,断绝传音,只是,此阵需要提前布下,耗费繁琐。”

  “无妨。”

  陈盛点了点头:

  “此阵正合吾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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