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吃了多少年
茶馆的门被风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嘟囔了一句,走过来把门栓插上。
林凡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三下,他没有理会。
“你导师现在能联系上吗?”
“能。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亲眼见到你。”
沈念卿从包里取出一只旧款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她将手机翻转过来,给林凡看。
消息只有一行字。
“小沈,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了,带他来见我。带上他师父给的药。”
林凡没有当场答应。
他将那行消息看了两遍,把手机还给沈念卿。
“你导师在哪里?”
“你让我带着药,去见一个陌生人。”
沈念卿把手机收回去。
“你可以不去。但你师父给你的药到底是什么成分,你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句话堵得很准。
林凡确实说不清楚。二十年来,他只知道胸口闷了就吃一颗,吃完就舒服。师父从没讲过里面有什么,他也没想过要问。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我后天回去,走之前你给我答复。”
沈念卿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将那叠纸重新塞进帆布包。起身时,衬衫的袖口从桌面边缘蹭过,露出了手腕内侧一小截旧疤痕。
不是割伤,更像某种规整的烫痕。很淡,但形状清晰。
林凡没有追着看。
“你手腕上的伤——”
沈念卿将袖口拉了下来,遮住那道疤。
“小时候的事。”
她说完就拎起包朝门口走了。老板把门栓拔开放她出去。巷子外面,传来出租车经过的动静。
林凡又坐了两分钟,起身付账。
回老宅的路上,他把茶馆的对话整理了一遍,挑能讲的部分发给柳如霜。
柳如霜的回复很快。
“沈念卿的背景我查了。研究所确有此人,论文、学历、导师信息全部对得上。”
“她导师方成序,八十年代开始做蛊术田野调查,在学术圈很有名望,去年因心脏问题退休。”
“暂时没有发现跟许文山或陆家的关联。”
林凡将消息收起。
到老宅时已是傍晚,管家在门口递过来一份材料。
“林先生,警方刚送来的。许文山诊室暗格里的笔记本,摘录了与您相关的部分,请您辨认。”
林凡在书房坐下,翻开材料。
笔记本的字迹是许文山的,歪歪扭扭,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找到了自己的编号。
编号下方,第一条记录,是他入职体检的各项指标。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确认纯阳”。
第二条,是补采样的结果。备注更长:“血液成分异常,含微量乌沉叶代谢物,系长期服药所致。药方来源待查。”
第三条,日期比前两条晚了三个月。
“经‘周师兄’处旧档比对,此人即当年被带走的‘幼体’。灯未灭。”
幼体。
林凡读到这两个字,喉咙发紧。
在他的眼里,自己是师父的徒弟。在许文山的记录里,他只是一个材料。
他继续往下翻。
第四条只有一行话。
“已通知陆方。陆方要求暂缓接触,观察其药效衰退情况。”
陆方。是陆鼎安,还是陆承礼,没有写明。
第五条的日期最近,就在许文山被捕前一个月。
“药效衰退加速。宿主(柳)近期频繁发作,疑似子蛊提前苏醒。需重新评估‘配婚’方案。若周氏徒弟自行接触宿主,则计划提前。”
林凡将摘录放在桌上。
“计划提前”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和柳如霜的第一次接触,是在恒远大楼门口。她开着劳斯莱斯进来,他上前要求登记。
那天,是他替同事代班。
代班的原因,是同事家里水管爆了。
林凡拿出手机,翻到以前保安队的群聊记录,找到那天的请假消息。
“家里水管爆了,实在走不开,凡哥帮忙顶一下吧。”
水管爆了。
他又打给保安队长老赵。
“老赵,还记得小刘家水管爆了那次吗?”
老赵想了一会儿。
“记得,第二天他还来抱怨,说修了一下花了一千多块钱。”
“谁给他介绍的维修队?”
“物业推荐的吧?他住那个小区物业不太行,总出问题。”
“他搬到那个小区多久了?”
老赵被问住了。
“这我哪儿记得?你得问他本人啊。”
林凡挂了电话,直接拨给小刘。
小刘已经不在恒远,接到林凡电话,先客气了两句,然后开始回忆。
“那个房子是年初租的,中介帮忙找的。”
“哪家中介?”
“叫什么来着……名片我早扔了。哦,好像是个小门店,就在学校旁边。”
“谁推荐你去那家中介的?”
小刘在那头“嗯”了半天。
“行政的黄主管。就是后来离职那个。他说那边房子便宜。”
黄主管。
恒远原来的行政主管,当初签批许文山工作室取走体检报告的那个人。
林凡挂断电话,将这条线索发给办案民警。
他的手悬在屏幕上方。
如果小刘搬家是安排好的,水管爆裂也是安排好的,那他那天的代班,就绝不是巧合。
他和柳如霜的相遇,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棋盘上。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柳如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管家说你回来就钻进书房了,晚饭也没吃。”
“不饿。”
她将汤放到桌上,目光落在了摊开的摘录材料上。
“看完了?”
“看完了。”
“‘幼体’那个词……”
“我看到了。”林凡将那页纸翻过去,“你别看。”
“我已经看了。”柳如霜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先确认药的成分。”
“找沈念卿?”
“找她导师。”
柳如霜将汤推到他手边。
“你去的话,我安排车和人手。”
“不用这么大阵仗。”
“上次你一个人去城西,回来脸色跟纸一样。”
林凡端起汤喝了一口。味道比茶馆的茶好得多。
“你做的?”
“管家做的。我让他少放盐。”
他把汤喝完,碗底还剩下两片枸杞。
柳如霜将碗收走时,手指从他手背上轻轻掠过。
“明天封堵之前,你先吃你师父的药。”
“吃。”
她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沈念卿这个人,你觉得靠谱吗?”
“她手腕上有旧伤。规整的烫痕,不像意外。”
柳如霜的手搭在门框上。
“你的意思是——”
“她小时候,可能也被人‘种’过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柳如霜拉上门,脚步声往楼上去了。
林凡将摘录材料收好,锁进抽屉。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念卿发的。
“我刚才回酒店的路上,有人跟了我两条街。一辆白色面包车。”
林凡打字:“车牌号?”
“前两位数,跟你那天在城西拍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