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证件！”
韩颂赶紧拿出居留登记单，和韩旭光的一起递了过去。
高个子警察一把扯过两张单据，随便扫了一眼，叽里咕噜骂了一长串俄语，然后又蹦出两个中文。
“假的！”
“怎么是假的！”韩旭光据理力争，“我们在旅馆办的，有人证。”
胖警察走骂了一声，伸手抓住韩旭光的衣领，将韩旭光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没用的！”庞俊在一旁苦笑，“他们就是来专门敲诈的，要我们两万卢布，不出血，真的也能给你说成假的。”
“啥，两万卢布？抢劫啊！”
韩颂皱眉，这简直就是俄罗斯警察的传统，别说八三年了，哪怕到了25年，还有游客在俄罗斯旅游时被警察抓进装甲车，勒索几千美金。
韩旭光还在辩解，看到韩旭光不服，高个子警察举起警棍，将韩旭光一把推倒在地，作势要打。
“等等！”韩颂突然灵机一动，跨前一步，挡在韩旭光身前，“我们是安娜小姐的朋友！”
他瞅了一眼庞俊，庞俊会意，立刻用俄语将韩颂的话大声喊了出来。
“安娜？”
高个子警察皱眉，安娜这个名字，在苏联太常见了，根本不能代表啥。
“安娜！普罗梅斯洛夫！知道吗！”
韩颂挺直了腰杆，大声报出了这个名字。
韩颂用俄语清晰地念出这个姓氏。
高个子警察举起的警棍突然停在半空，胖警察抓着韩旭光衣领的手也松了松。
“我是安娜普罗梅斯洛夫小姐的客人，明天上午十点，我需要去卢日尼基市场和她碰面，商讨跨国大交易。”
“如果我明天没有出现，你们会有大麻烦。”
庞俊立刻将韩颂的话翻译成俄文，几个警察面面相觑。
卢日尼基市场安娜的名头，他们显然是听说过的。
韩颂松了一口气，安娜看来没吹牛，她在卢日尼基市场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自己这一下赌对了。
突然间，警车里有人动了，一位老警长下车来到众人面前。
刚才这位老警长一直在车上坐镇没有出动，此刻才现身出来，盯着韩颂，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俄语，挥手让庞俊来翻译。
“他问，你说的安娜，是卢日尼基市场里的那个叫安娜的小姑娘？”
庞俊赶紧翻译。
韩颂啥也没说，点了点头。
老警长唔了一声，一巴掌扇在高个子警察的后脑勺上。大声用俄语训斥了几句。
然后拿出那两张揉皱的居留单，用手展平，恭恭敬敬地递还给韩颂，又说了几句俄语。
庞俊瞅着韩颂，眼神复杂地道：“他说这是误会，最近这地方的治安不太好，盘查比较严格，请你们见谅，你们既然是安娜小姐的朋友，可以走了。”
韩颂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庞俊爬起来想要跟上，却被高个子警察一把扭住。
“怎么？”韩颂看着庞俊，“你们犯了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他们想要敲诈我们。”庞俊急得满头大汗，“兄弟，能不能帮帮忙，借我点钱，我出货了，加倍还给你，恩情我记你一辈子。”
他可是知道去警察局的风险，一旦被带走，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韩颂停下脚步，踌躇了一下。
他开始还以为是朱兴金犯了什么事情，现在看来，就是简单的讹诈。
庞俊在铁路线上有门路，以后大宗货物入境苏联还得靠他的关系，现在卖个人情，总比结仇好。
韩颂点了点头，对庞俊道。
“你跟他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愿意出一人一千美金，就当交个朋友。”
庞俊叽里咕噜的对老警长说了几句，老警长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嘀咕了几句。
看来事情差不多了，韩颂从口袋里拿出五千卢布，这是安娜刚给的定金，递了上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警长的脸色顿时和蔼了很多，挥了挥手，带着其他三个警察离开，临走前，又对着庞俊嘀咕了几句。
“去他娘的这些吸血鬼！”
等老警长走了，庞俊忍不住跳脚大骂起来。
“他说什么？”
韩颂不动声色的问。
“他说……看在安娜小姐的份上，放我们一马，下次要带真的证件。”庞俊咬牙切齿的说，“这些王八蛋，哪怕带了大使馆的证件，他们都能给你说成假的，就是要钱。”
“走，其他不说了，先找个地方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韩颂指着街角的一家餐厅，心里寻思着，安娜的能量还挺大的。
几人推开餐厅的木门，点了传统的俄罗斯红菜汤，还有几盘热腾腾的烤肉。
“我的货款还没收到，麻烦兄弟破费了，朱老板，您身上怎么也没钱。”
庞俊哪有心情吃饭，苦笑着看朱兴金，
朱兴金把皮包重重砸在桌面上，破口大骂。
“妈的，真特么倒霉！我的军大衣一件都都没卖出去！”
韩颂微微一愣。
“怎么可能，莫斯科冬天特别冷，军大衣还是有市场的。”
韩颂心里雪亮，虽然苏联自己也有生产御寒大衣的能力，这些东西没有日用品那么吃香，但也不至于卖不出去啊。
朱兴金苦笑，从随身的蛇皮袋里，拿出一件军大衣。
“朱老板，你管这玩意叫军大衣啊？”
韩颂看傻眼了，现在知道，这人为啥十年后，会从倒爷变成劫匪了。
这军大衣的里衬特别薄，用来应付一下河北零度左右的冬天还可以，莫斯科可是零下二十几度，穿这玩意出门，和光屁股没啥区别。
敢情这人啥也不懂，听说哪里啥啥好赚钱，倾家荡产就来了。
本钱亏光了，正道走不通，自然就走上了邪路。
“这一趟可把我的本钱折腾光了，他娘的！”
朱兴金抱怨着，灌了两口劣质伏特加，眼神凶狠。
庞俊知道朱兴金在气头上，换了话题，压低嗓门问韩颂。
“兄弟，你刚才说的那个安娜，是个什么人？”
“怎么那帮警察一听这名字，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韩颂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红菜汤。
“我在莫斯科的一个朋友。”韩颂回答。
“朋友？”庞俊倒吸一口冷气：“你在莫斯科还有朋友？”
韩颂简单地答道：“朋友，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庞俊手腕一抖，勺子掉在红菜汤里。
他在国际贸易线上走了这么久了，也没交到什么特别牛掰的朋友，连当地的警长都搞不定。
韩颂是第一次走国际线，一个刚到莫斯科的中国人，竟然能结交到让当地警察闻风丧胆的朋友。
而且看韩颂刚才掏钱的架势，连眼都不眨一下，这人的背景，太不寻常。
庞俊的态度瞬间变得更加恭敬，端起酒杯。
“韩老板，从前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在这条线上，还得仰仗您多提携。”
“我庞俊虽然本钱小，但在边境那边还算说得上话，以后您的货，我包您顺顺当当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