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主任老楚赶紧解释：“今天外贸科的同志在新任科长齐修远的带领下，集体出去实地考察楚边地区的种植情况。”
“齐修远？就是那个年轻人？”
“对，您也知道他。”
“当然，人送外号铁齿钢牙的齐修远，号称什么难题都能嚼碎咽下去的齐修远，我当然听说过。”
酸。
太酸了。
楚主任抿嘴，余光瞥见吕守成嘴角带着冷笑的模样，立马意识到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
作为吕守成的秘书见状秒懂，当即站出来没好气道：“楚主任，吕书记要在今天前来商业局视察工作的安排早在三天前就已经下发，你为什么不通知到位？”
“误会，我真的已经通知过了。”
“那就是齐修远同志无视组织纪律，蔑视上级。”
“这……”
楚主任无言以对，搜肠刮肚想找出点借口把此事糊弄过去，齐修远这事干得确实不太应该，但毕竟是商业局的同志。
吕守成斜眼看过去，慢悠悠地开口：“楚主任，作为科室领导，应该把组织纪律和作风形象放在首位，要有组织观念，不能因为他个人能力就随意开绿灯。”
“是，您批评得对。”
“再说外贸科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外贸，种地的事还轮不着他操心。”吕守成手指指过去：“你看看，上班时间办公室没人，成何体统？”
“齐修远同志也是为了工作，再说的外贸科本来人少，等他回来我一定批评。”
“都是一个局里的同志，你舍得批评？”
“应该批评。”
“不要以为做出一些成绩就能无组织无纪律，等他回来，让他写一份检讨，亲自送到我办公室。”
“是。”
“响鼓还须重锤敲，有些同志的观念还是太欠缺。”
吕守成边说边走，身边有人在全程记录，等休息时刻，秘书把楚主任拽到一旁。
“老楚，今天领导要在你们商业局用餐，多准备肉，最近工作繁忙，急需补充营养。”
“王秘书，你就放过我吧，这年头我去哪给你弄肉，我们商业局全体人员每天都跟大家在食堂喝玉米面糊糊，都大半个月没见过荤腥了。”
“是给领导，不是给我。”王秘书没给拒绝机会，甩下一句“自己想办法”转身离开。
楚主任欲哭无泪，转身走到没人地方狠狠啐口唾沫，低吼：“透泥马，还想吃肉，吃屎去吧！”
……
时间来到3月底，距离外贸科全体成员外出实地考察已经过去五天。
齐修远回到单位。
累死累活地蹬着自行车来到门口，下车后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门老汉认出赶紧递来搪瓷缸。
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齐修远吐出口浊气，打起几分精神。
“齐科长，你这是去实地考察还是被土匪打劫了？”
老汉不由得调侃。
齐修远时不时会给他弄包烟，双方关系不错。
“都有吧，路不好走，还碰到几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抢劫，真踏马倒霉。”
“哎哟，那你没事吧？”
齐修远摆摆手，推着自行车往里走，上楼回到科室。
直到中午，其他人也都陆续回来。
大家模样都差不多，互相对视，顿时外贸科内爆发出一阵大笑。
最后一点生分悄然消失。
领导能身先士卒，下面的人自然也会心服口服。
“休息十分钟，谈正事。”
很快外贸科五人围在并州市地图前展开激烈讨论，结合这些日子的实地考察，众人对于各自考察地区内的情况熟稔于心，交换意见。
最终在地图上圈出一块位置。
“都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和上面汇报。”
正准备出去上厕的齐修远，在拐弯处迎面撞见办公室楚主任，同样的惊讶再次听到。
“我去，是你啊小齐，我都没认出来。”
“楚主任好。”
“其他的先别说，你这一走就是五天，局长要见你，赶紧去。”
“让我洗洗。”
“洗个屁。”楚主任眨巴几下眼：“工作就得做到领导眼里，你要是洗得干干净净，谁知道你去下面实地考察？”
齐修远恍然大悟。
怪不得人家能当办公室主任呢。
“我这就去。”
回办公室拿上东西，敲门进去办公室。
史正凡扭头愣住。
齐修远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的确良衬衫早就被汗渍浸透看不出原色，裤腿上全都是泥点子，鞋帮上沾着杂草，头发乱糟糟的，额前几绺被汗黏在皮肤上。
靠近后，一股混杂着尘土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看到书记古义文也在，齐修远当即道：“领导，您找我。”
“看来实地考察的很辛苦。”
“辛苦谈不上，就是有点狼狈，再说这天也怪，才三月份就开始热，路上车胎还被扎破两次。”
“坐下聊。”
齐修远摆摆手，笑道：“算了吧领导，我这身上……”
“啧。”史正凡吧唧下嘴，不满道：“啥意思，你觉得我和书记会嫌弃一个为了工作累到满头大汗的同志？”
齐修远嘿嘿一笑，坐下来。
“说说吧，你这两天都在忙活什么，也不见个人影。”
“二位领导先看下这个文件。”齐修远递过去，说明：“这是我托省商业局办公室周主任找到的内部文件，粤省那边已经开始建立出口蔬菜生产基地，我们完全可以效仿，在本市也建立一个出口基地。”
文件在两位领导手上传阅，内容简明扼要。
齐修远又打开地图，指着上面的圆圈：“经过这几天的实地考察，我们外贸科的同志一致觉得此处是最理想的基地位置。”
“展开说说。”
“此处位于御河与桑干河交汇处，水源条件好，大部分都是丘陵坡地，距离市区也不算太远，方便运输和管理。”
齐修远满怀期待看着二人，得到的却是沉默。
这让齐修远的心提到嗓子眼。
最怕这种情况。
他有系统，硬件问题没放在眼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现在最缺上级部门的决心和支持，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自己总不能随便弄出个基地。
那就是等死。
史正凡认真看过地图，端起搪瓷缸喝口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严肃道。
“小齐，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张嘴就要搞出个基地，这事可不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