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已经将灵果糕放在石桌上了。
她站在桌边，双手叉腰，打量着自己那盘糕的摆盘，像是在评估一件作品般专注。
“我今天调整了一下配方，比上次多放了一味灵草，应该更好吃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却已经落向了院角那几个正在追逐的孩童。
那些孩子在听到灵果糕三个字时已经纷纷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石桌方向。
他已经将粥碗放在廊下了，站起身来走向石桌时步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目光中那抹急切却依旧透着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期待。
“婉清姐，我能先尝一块吗？”
苏婉清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拿起一块灵果糕递到他手中：
“尝尝。”
那男孩接过糕点，先看了看那淡金色的表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在入口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如同冬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雪面上时泛起的微光。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抬头看向苏婉清，语气郑重得如同在发表正式评价。
“好吃。”
苏婉清被他那副认真的模样逗得笑弯了眼。
“好吃就多吃几块。”
她说着又拿起两块递给他。
那银白色头发的女孩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踮起脚尖，目光在那些糕点上扫了一圈。
然后选了一块表面上点缀着一枚灵果核的，小心翼翼地捏起来咬了一口。
“真的好甜！”
她说着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一小团。
苏婉清蹲下身来，和她平视，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那银白色的发丝，语气带着一种如同姐姐般的温柔。
“喜欢就好。”
其余几个孩子也陆续围了过来。
那温润如月的男孩走得最慢，但他接过糕点时轻声道谢的姿态已经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稳重。
顾天阳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冬日阳光般温和的底色。
林尘走到他身旁，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的郑重。
“师尊，弟子们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
顾天阳侧过头来看向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林尘的目光落向院中那些正在分食糕点的孩童，那些身影如同一幅正在被缓慢描绘的画作，每一个细节都带着独特的色彩与笔触。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轮流带几位师弟师妹修炼。”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继续道：
“师尊和师娘们这些年辛苦了。”
“师弟师妹们渐渐长大，需要有人系统地引导他们的修炼之路。”
“我们八个虽然不敢说有多深的修为，但基础功法上的指点，应该还是能胜任的。”
顾天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那股温热的茶汤在口中停留了片刻才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向院中那六个正在分食糕点的孩童。
在那些小小身影之间缓缓地、逐一地望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们打算怎么分？”
林尘微微坐直了身子，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和其余七人认真商议过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列着一份详尽的计划。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负责人和初步的指导方向。
“玄机是玄黄圣体，根基浑厚沉稳，适合走炼体为主的路子，弟子曾在外游历时参悟过一门以土系法则为核心的炼体功法，可以作为他早期的参考。”
顾天阳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对林尘的安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下看。
“赤曦的烈火神体与火师娘的体质同源，但更加精纯，弟子自问在火系法则上的造诣远不及火师娘。”
“但若是基础打底、引导她熟悉灵力的运转方式，弟子应当还能胜任。”
“月华是明月神体，与六师娘的体质同源，根基清透，适合走灵力精纯的路子，弟子虽然属性不合。”
“但灵力精纯度的打磨方法应当是通用的，弟子愿带他。”
“清漪的太阴神体虽然与云师娘的体质相同，但她的灵力运转方式更加偏向温润持久，弟子在持久类功法的修炼上有些心得，可以带她。”
“若清是太阴仙体，弟子的修为和能力有限，无法给予足够深的指导。”
“但基础阶段的灵石和灵材资源，弟子可以全力供给。”
“潜渊是万古圣体，根基安静而磅礴，适合走厚积薄发的路子。”
“弟子虽然属性不契合，但在潜伏和积累方面有些体会，或许能帮到他。”
林尘说完后便安静了下来。
那份名单将他们八人各自的擅长与六个孩子各自的需求都考量了一遍。
每一个分配都带着一种如同老农安排轮作般的、经过多年观察与思考后形成的经验感。
顾天阳将那张纸放在膝上，目光在那些名字之间缓缓移动。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感知了一下院中那六个孩童各自的气息状态。
又将自己对这六个孩子的体质了解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开口说了一个字。
“好。”
林尘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但神色依旧保持着那种沉稳的底色。
“那便按这份安排来。”
顾天阳将那张纸折好递回给林尘，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婉清从石桌那边探过头来，手中还拿着那块她刚咬了一口的灵果糕：
“大师兄，方案定好了？”
“定好了。”
林尘将那张纸折好收入怀中，声音不高却清晰。
“那就按定好的来。”
赵长青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中那柄菜刀还没来得及放下：
“那我先带哪个？”
“潜渊。”
林尘答道。
“万古圣体需要安静的长期积累，你那份持久的性子正好适合他。”
赵长青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缩回厨房继续切菜去了。
夜无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院角那棵古树的阴影中，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那是顾潜渊正在安静地蹲在树根旁，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只正在爬行的蚂蚁。
夜无痕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近。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段静止的影子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观察着那个孩子。
火灵儿端着一杯茶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阴影中的夜无痕。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那个正蹲在树根下的男孩。
“看上那个小子了？”
夜无痕沉默了片刻，才以一贯低沉的嗓音应了一声。
“他安静。”
火灵儿喝了一口茶，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