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隐在方怀的目光下，已经先行离场，消失在了通道内。
可方怀却是留了下来，停在原定久久未有动作。
“画中妖，临摹，还有......”
“天人族。”
想到先前的窥视之感，再想到钟隐眼珠之上那细小却厚重，宛若‘道伤’的裂痕，方怀万分慎重了起来。
哪怕这道“伤痕”不是落在自己身上，他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
那是连他都会被触及本源，难受一阵的伤害。
可就是这种伤害，却凭空、寻不见源头的落在了钟隐身上，究其原因也仅仅是因为他说出了这三个名词罢了。
这种后果有些太过恐怖了。
“通过这三个词的组合还是能想象出一些东西的。”
“同时......”
方怀侧头瞥了眼巴驰离去前所停留的位置，指尖下意识搓动了起来。
他发现，巴驰这位国师在本就重要的基础上，再又提升了一步，已是到了他非接触不可的程度了。
天人族啊，临摹啊。
这里面本身便代表了不同寻常。
巴驰知道天人族，了解天人族，且这种了解几乎肯定不只是局限于表面，而是进入了更深层次的境地。
它也让方怀原本的打算出现了细微的改变，不得不把巴驰的分量再多提升一些！
“好像，只要接触了这位国师，那么神皇天、天人族，还有神皇天下大部分的情况就能知道个九成九，直接毕业了。”
“嘿，有意思起来了。”
精芒在眼底不断闪烁，最终熄灭，归于平静。
想法是想法。
让他现在去对巴驰做出什么行动，他还做不到，也根本不够格。
如果之前的血融症是大BOSS，那么，现阶段的大BOSS则成为了巴驰这座大山。
而就观今日宴席之上的发展。
巴驰这座巍峨巨峰之下，连那些处在世俗之中顶点的神境，都得在某种程度上俯首呢。
呼......
轻吐一口浊气。
方怀扫了眼身后随他停下脚步，有些不明所以的众人，笑了笑后，抬起脚步就要接着朝前走去。
只是，一股淡雅却又魅惑，令人闻之脑中便浮现出万千遐想的馨香突然闯入鼻腔，让方怀才抬起的步子又重新放了下来。
前方，千璃身姿摇曳，腰臀轻摆，脚踩莲步逐渐靠了过来。
她身后一众护卫想要跟随护卫，可在她白嫩的素手轻挥下，却也只能止步远处，以眼神充作保护。
最终。
站在方怀前的，没有其他大妖，有且只有千璃这位荒海的四皇女。
千璃仰起头，额前的零碎发丝飘动，露出了其下那双水波流转，望之便觉骨缝酥麻的眸子。
她开门见山道：“给你个机会，进入龙舞卫，加入妖皇宫，往后在荒海随本公主左右，这样平衡局还是你的，你的命一定程度上也还是你的，那所谓的前线，则可摘除，无视。”
“你觉得......如何呢。”
这次。
不同于方怀记忆中，也不同于千璃走来时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魅惑之感，她的话音纯净，异常的严肃。
而对面，千璃紧紧盯着方怀，认真的、一寸寸的扫过了那张令她在联邦时坐立难安，宛若梦魇缠身的脸颊，最后与方怀双眼接触，在方怀还未回话的间隙，眼神逐渐复杂。
这段话她鼓足了天大的勇气。
虽然她乃是四皇女，身份在荒海足够的高贵，但方怀去往前线这件事，也不是她可以随意染指更改的。
这件事可是巴驰定下，千璃都能够想象的到，一旦方怀在此时点了头，事后，她千璃也将掉一层皮下来！
可是，尽管后果非常严重，她还是来了，走到了方怀的面前，并说出了这么一段保护性的话。
她也不懂自己为何如此，明明最初的她只想让方怀去死。
甚至前一刻的她，在关于方怀的结果出来时，内心都暗生喜悦，有了种大仇得报的解气感。
只是，这种喜悦过后，想到方怀一旦去往前线就将身死道消、了无音讯，她的内心却又出现了空荡荡的失落之感。
或许是她不想要用这种方式报仇，她想要自己报仇。
也或许。
她就想要方怀朝她低头一次，接受她的帮助，接受她的“施舍”，让她站在高处，高姿态一次，赢一次。
理由有很多，它们统统构成了她眼里的那抹复杂。
而不管她如何想，现在的她都付出了行动，站在了这里，复杂的眼中透出些期待，等待着方怀的回应。
可很快......
“你是M吧？”
方怀眼神古怪，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审视了千璃一圈。
啥啊这是。
他能感受到，现在这一刻的千璃尽管面上表情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但她却是真心想要给予自己帮助的。
情绪是骗不了人的，方怀也非常相信自己的感知。
可。
从联邦到现在，他除了没有真正杀了千璃，哪有给她一点好脸色过？
双方间的冲突不说打生打死，那也大差不差了。
除了大写的M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促使千璃来到面前，讲出这段为他提供帮助的话语。
这受虐倾向多少有些重了吧？
“你！”
千璃美眸一瞪，如玉纯白的俏脸渐渐染上了一缕红霞。
她在联邦待过，她也很清楚方怀话内的意思。
方怀这句话也成功让她内心复杂的思想破碎，眼中的严肃破功，再度羞恼了起来。
“你去死吧！本公主就静静看着你死在前线！”千璃额角跳动，眉头上挑，眼眸越瞪越大。
而面对这种状态，方怀只是笑了笑。
“四公主管好自身便好了，这前线嘛，我还是挺期待的。”
只是这么一段话后，方怀也不管千璃是何表情，重新迈开了步子，错身从千璃身侧走了过去。
不过，在彻底错身而过时，他还是停了一瞬。
“谢了。”
微弱的话语流入了千璃心间。
在它彻底消失前。
方怀已是带着平衡局的一众人与妖，消失在了宴席内场之中。
停留在原地，千璃的俏脸恢复了平静，整只妖像是无事发生般。
可事实上。
只有她知道，方才那一刻，她的心底荡起了怎样的一层浪花。
抿了抿唇，她暗自呢喃。
“方怀，他......死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