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县衙查案
南城县衙门前,自打陆峰搞出便民告状窗口之后,就从没冷清过半日。
十里八乡的百姓,但凡有冤屈琐事,全都扎堆往县衙跑,天天人潮涌动、热闹得不像话。
县衙原先那几个文书,整日埋头抄录状纸,手腕都累得快要废掉。
要不是后面紧急招录了一批寒门读书人搭把手,这个便民窗口压根就撑不下去,早就彻底瘫痪喽。
此刻县衙正门处,公孙衍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整个人精气神十足,满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虽说年岁已高,但亲眼看着南城县一步步照着自己昔日设想的模样蒸蒸日上,公孙衍心里满是滚烫的干劲,精气神比年轻壮年之时还要充沛数倍。
远远瞧见陆峰带着一众捕快说说笑笑、凯旋归来,公孙衍立马快步迎上前,抬手拱手,笑容真挚:“下官恭迎大人!恭喜大人再度侦破奇案,为民除害!”
方才陆峰仅凭三言两语,就撬开张二狗的嘴、顺藤摸瓜破获隐案的事迹,早就快马传回了县衙,整个衙门上下都已知晓。
陆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洒脱:“多大点事儿,不值当恭喜。倒是公孙老哥你辛苦,整座南城的大小琐事、公务重担全压在你一人身上,可得好好撑住啊!”
起初陆峰还暗自替这位老主簿操心,可眼见他面色红润、神采飞扬,顿时就觉得自己纯属瞎操心。
这老东西,摆明了就爱吃这份万民敬仰、独掌一方事务的成就感。真要是这时候让他卸任放权,怕是要跟自己急眼拼命。
“下官不辛苦……”
公孙衍正要接着客套寒暄,陆峰直接抬手打断,哭笑不得道:“行了行了老头,咱俩人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了,没意思,先办正经大事!”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展鹏:“展鹏,随我进后院议事。”
随即目光转向一旁俏生生的孔嫣儿,挑眉打趣:“孔大美人,你先回府歇着吧?接下来咱们要聊的是官府机密,你可听不得半句。”
“当然咯,真想旁听也行,认我做主、成我的人,随便你听!”
这话一出,身后一众捕快瞬间哄笑出声,一个个眼神暧昧,满脸看热闹的戏谑神色。
孔嫣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峰话里的轻薄意味,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又气又羞,狠狠瞪了陆峰一眼,脆声道:“呸!谁要做你的人?本姑娘才不稀罕!”
她攥紧小手,故作凶狠地扬了扬下巴:“今日暂且饶过你一次,你给我等着,迟早让你栽在本小姐手里!”
放完狠话,孔嫣儿扭头就走,步伐轻快灵动。
没人知晓,她今日是偷偷翻墙从家里跑出来的,私自外出定然要被家里长辈责罚。她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干脆去公主府晃悠一圈,等家人寻过来。到时候她身在公主府邸,孔家就算再有火气,也不敢随意发作,妥妥的万全之计!
一念至此,孔嫣儿还暗自佩服自己的机智,美滋滋的。
陆峰望着她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无奈轻轻摇头。这姑娘出身书香孔家,可身上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都没有,反倒一身洒脱泼辣的江湖气。
若是生在江湖门派,而非士族世家,想必定是一位快意恩仇、行侠仗义的江湖女侠。
就在此时,身侧沉默伫立的无邪忽然开口,语气冷冽:“大人,有人暗中尾随孔姑娘。”
陆峰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面色微沉。
有人跟踪孔嫣儿?到底是孔家自己的人手,还是秦笑虎的爪牙?
倘若是秦笑虎的人,那这狗东西真是疯了!连当朝大儒的亲孙女都敢肆意窥探招惹,就不怕天下读书人集体发声,喷得他身败名裂、无处容身?
“无邪,去处理一下。”陆峰沉声吩咐,随即补充一句,“别伤人性命,把跟踪的人活捉回来,交给展鹏审问。”
无邪颔首应下,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陆峰看向展鹏,沉声叮嘱:“立刻抽调几名靠谱捕快,暗中贴身保护孔姑娘,全程护送她平安回府,不得有半点差池!”
“属下遵命!”
展鹏抱拳领命,当即转身安排人手。
这本是一桩不起眼的小事,可陆峰心里却堵得慌,一股被人当面挑衅、肆意冒犯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娘的!
老子可是京都鼎鼎大名的第一败家子,背后靠着当今圣上,还有大夏定海神针、军神陆骁撑腰!区区一个南城土霸王,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我?
真当小爷我性子软、好拿捏是吧?
满朝文武百官,老子都敢当面硬刚、训得服服帖帖,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地头蛇?
压下心头怒火,陆峰跟着公孙衍迈步走进县衙内院。
刚踏入后院厅堂,出去办事的无邪便折返而回,沉声禀报:“大人,尾随之人,是秦笑虎的手下。”
秦笑虎!
听见这个名字,公孙衍和展鹏二人脸色骤然剧变,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久在南城任职,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秦笑虎的底细。
表面上是乐善好施的秦员外,实则是个作恶多端、心黑狡诈的毒瘤恶人!
只可惜前几任南城县令软弱无能,为了安稳度日、息事宁人,只能处处纵容,甚至主动与其交好称兄道弟,才让这恶势力在南城盘踞多年、根深蒂固。
谁能想到,这厮的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连新任县令的脸面都敢挑衅!
“无邪,守在院外,严加戒备,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
陆峰扫了一眼厅外,转头看向二人,沉声道:“进来说,此事事关重大。”
三人落座之后,陆峰也不绕弯子,直接抛出重磅消息:“此前轰动南城的孩童妇女拐卖大案,真正的幕后元凶,就是秦笑虎!”
轰!
此话一出,公孙衍和展鹏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可细细回想全程线索,所有疑点尽数对上,瞬间便觉得情理之中。
公孙衍压下震惊,连忙问道:“大人是如何查到这等隐秘真相的?”
话刚说完,他便暗自懊恼。
眼前这位陆大人,背靠帝王、军神两座大山,手眼通天,想要查一桩地方恶案,压根就不算什么难事。
“秦笑虎刚才亲自来找过我。”
陆峰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一叠银票,随手推到桌案中央,嗤笑一声:“这厮倒是大方,想拿钱封口、求我网开一面,整整两万两白银的贿赂。”
(暗自腹诽:说实话,中间抽了两千两塞给美人了,实在不好意思再掏回来,等案子彻底了结,老子再补上就是。)
看着桌上厚厚一叠刺眼的银票,公孙衍和展鹏瞳孔骤缩,呼吸都微微一滞。
两万两!
好家伙,这手笔也太阔绰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双拳紧握,沉默不语,心底满是寒意。
陆峰静静坐着,任由二人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良久,公孙衍小心翼翼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大人的意思是……打算放过秦笑虎一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一旁的展鹏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陆峰,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懑。
前几日,是大人一身正气,唤醒了所有捕快的初心与良知,让众人以为南城终于迎来青天。
难不成如今知晓幕后是权势滔天的秦笑虎,大人也要妥协退让、纵容恶人?
“放过他?你俩怕不是想多了!”
陆峰瞥了二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冷厉:“老子是那种贪财妥协、畏惧恶势的软骨头?”
“我把这赃银全数拿出来,就是摆明我的态度!”
听见这话,公孙衍和展鹏齐齐松了一口大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我的天,差点吓死!还以为新任大人和前几任一样,趋炎附势、软弱怕事!
“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陆峰神色郑重,沉声分析道:“秦笑虎盘踞南城多年,根基极深,贸然硬逼,只会让他狗急跳墙,届时大概率会灭口屠人,害死更多无辜百姓,得不偿失。”
他转头看向展鹏,下达指令:“展鹏,查案照旧推进,而且速度还要再加快!记住八个字,内紧外松,暗藏锋芒。”
“我收了他的银票,就得演一场收受贿赂、徇私纵容的戏码给他看,麻痹他的警惕心。”
“分寸拿捏好,不软不硬,刚好稳住他就行。”
“属下谨记大人吩咐!定不负所托!”
展鹏豁然起身,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陆峰望着桌上那两万两白花花的银票,真心实意地肉疼,艰难挪开目光:“公孙老头,这笔银子你妥善收好,详细登记在册、存档备案。”
“日后案子告破,朝中那群酸腐文官,必定会拿‘收受贿赂’这件事攻讦我、找我麻烦。”
“老子不怕他们找茬,但架不住这群人聒噪烦人,能少一事是一事!”
说实话,这么一大笔银子交出去,陆峰心里滴血。
可这是沾满血泪的不义之财!
全是秦笑虎拐卖孩童妇孺、榨取无辜百姓血汗换来的脏钱,烫手得很,他就算是走败家人设,也花得心里不安。
更关键的是,朝堂那群老狐狸,早就憋着一口气想抓他把柄、报复前日被打脸的仇怨。
一旦让他们知晓此事,必定会借机大做文章、疯狂弹劾!
公孙衍和展鹏听完这番话,瞬间肃然起敬,心中愧疚万分。
原来大人公私分明、清正廉洁,是他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了青天!
公孙衍深深躬身作揖,神色无比郑重:“大人高风亮节、公正无私,下官由衷佩服!此事下官必定妥善记录存档,日后若有人敢借此污蔑大人,下官拼死也要为大人辩驳!”
展鹏也紧随其后抱拳:“属下必定全力以赴彻查此案,深挖所有罪证,绝不辜负大人信任!”
院外,无邪怀抱长剑静静伫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扯。
啧啧,简简单单几句话,又把这两位核心心腹彻底收服、死心塌地了,大人这手段,属实绝。
“你二人有心就好,你们办事,我向来放心。”
陆峰抬手扶起二人,示意他们落座。
随后他大马金刀稳坐主位,条理清晰地安排后续事宜:“往后,衙门所有日常公务、大小琐事,依旧由公孙衍全权主持。遇上棘手难题、拿捏不准的大事,再来向我禀报即可。”
“展鹏,你的核心任务不变,全力追查拐卖案真相。”
“切记内紧外松、严守机密!咱们要悄悄取证、一击必杀,给秦笑虎营造出我已经被他收买、不再查案的假象,争取充足的查案时间。”
“最关键的一点,此事严禁外泄半个字!”
“秦笑虎在南城经营数十年,和前几任县令勾结颇深,县衙内部,保不准就有他安插的内应眼线!”
此言一出,公孙衍、展鹏脸色骤然大变,心头震动不已。
与此同时,二人更是满心感动。
大人明知衙门藏有内鬼,却依旧对他们坦诚相待、托付重任,这份信任,何其厚重!
“大人思虑周全,我等必定守口如瓶、谨慎行事!”公孙衍郑重拱手。
陆峰微微颔首,继续吩咐细节:“展鹏,之前的张二狗还有疑点,刚才人多眼杂,我没细审,你稍后重新提审他一次。”
“我发现三处蹊跷之处,你重点核查。”
“第一,据张二狗所言,他妻子张氏每隔十余日,就会带回一笔不菲银两。可他家徒四壁、陈设简陋,连一件像样的家具器物都没有,这根本不合常理!务必查清张氏所得赃银的最终去向!”
“第二,张氏常年十余日才归家一次,其余时间行踪不明。你要彻查她在外的作案地点、涉案罪行、落脚居所,以及所有同党同伙!”
“第三,张二狗谈吐不凡、能言善辩,明显读过书。可我在他家搜到的书籍里,夹杂着女子专属的闲情话本。由此推断,张氏必然也识字知书。”
“这类作恶之人,为了自保留底、核算赃款,十有八九会私藏账本!”
“账本要么被张氏隐秘藏匿,要么在她核心同党手中,你务必最短时间内,把这本关键账本挖出来!”
展鹏凝神细听,越听越是心惊,最后彻底呆滞当场。
他本以为那日在张二狗家中,大人的推理探查已经堪称神乎其技、无人能及。
没想到那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仅凭现场勘察、细微疑点,就能层层剖析、锁定所有查案方向,这般缜密心思、超强洞察力,让他这个干了七八年的总捕头自愧不如、万分汗颜!
“展鹏,我们现在是在和恶人抢命、和时间赛跑!”
陆峰神色罕见的严肃,沉声叮嘱:“这一战,不止是查一桩旧案,更是关乎整个南城县的民心声望!”
“案子破了、恶首伏法,百姓才能彻底信任县衙、信任官府,我和公孙老哥整顿南城、造福百姓的所有计划,才能顺利落地推行!”
“若是失败,让秦笑虎狗急跳墙、大肆灭口,届时朝中那群文官必定借机发难,把所有罪责扣在我头上,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要一同遭殃!”
属下瞬间心神大振,猛地起身抱拳,字字铿锵:“属下誓死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大人厚望!”
说罢,展鹏转身快步离去,全力筹备查案事宜。
厅堂之内,只剩公孙衍一人。他积攒了满肚子的疑惑,趁着无人,接连向陆峰请教。陆峰为了后续能安稳躺平省事,只能耐着性子一一解答清楚。
……
与此同时,南城东城深处,一座清幽雅致的两进私院之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大厅之中,秦笑虎躬身垂首,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堆满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对面主位,端坐一位黑衣中年文士。此人看着温文儒雅、气质谦和,左手托着茶盘,右手轻拨茶盖,慢条斯理地匀着杯中茶汤,一派云淡风轻。
此人,正是护国公府顶级幕僚,诸葛青!
诸葛青身侧,坐着一位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
少年面色苍白,眉眼桀骜,全程左顾右盼,满脸不耐之色,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与疯狂,整个人透着一股嚣张跋扈、肆意乖张的变态气焰。
他便是护国公府嫡出小公爷,阙英!
阙英数次想要开口说话,可瞥见端坐不动、气场森冷的诸葛青,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笑虎全程弯腰赔笑,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浑身僵硬伫立,连抬手擦汗的胆子都没有。
整个厅堂,死寂无声,压抑至极。
片刻后,诸葛青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藏着刺骨寒意:“方才过来,身后可有尾巴?”
他依旧垂着眼眸,目光始终落在杯中清茶之上,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就是这平淡一问,吓得秦笑虎双腿发软,险些当场瘫跪在地。
他太清楚了,这位诸葛先生,是个笑着就能斩人、心思狠绝的疯子!
“没、没有尾巴!”
秦笑虎慌忙低头回话,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地面,声音都带着颤抖:“小人过来之前,特意派人清查了方圆数里之地,确认无人尾随跟踪,才敢登门拜见!”
“既知谨慎,谁给你的胆子,把小公爷拖进这沾满血腥的肮脏勾当里?”
诸葛青缓缓抬眼,看向秦笑虎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可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席卷整座大厅。
“噗通!”
秦笑虎肝胆俱裂,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连求饶:“先生饶命!小人知错!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利令智昏,求先生开恩!”
“不关他的事。”
一旁的阙英终于忍不住开口,满脸不屑地扫了诸葛青一眼,语气狂妄至极:“不过是拐几个低贱孩童、寻常妇人罢了。”
“在本公爷眼里,这些底层之人,和猪羊牲畜毫无区别!”
“能被我看上、纳入掌控,是他们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