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帕丽轻轻弯起嘴角:“真的吗,你也经常生他的气?”

“经常?”提姆夸张地笑了声,“你太低估他了,你知道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拿着一把刀想要把我杀掉呢!”

帕丽没忍住笑了出声。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也许吧?”提姆歪着头,“说真的,达米安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但他在某些方面——特别是跟社交有关的方面——真的是个白痴。”

帕丽点头。

“但是他并不是个坏孩子。”

他柔声说道。

“他的成长环境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不知道怎么用让人舒服的方式说话,他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

帕丽咬住唇:“那他也不应该这样……”

“是的,我明白,我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提姆解释道,“我只是想和你说,其实他有时候做的和想的是两回事。”

帕丽歪头看他。

“达米安不会跟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提姆叹了口气,“再次声明,我不是想替他说好话——天啊,我真的不擅长这个——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对不在乎的人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帕丽垂眸,思考着。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想不想让我去把他揍一顿?我保证揍得真心实意,用上我全部力气。”提姆看了她好久,问道。

帕丽呼出一口气。

她挺直后背,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暂时不用了,如果我想揍他,我自己就上手了。”

“好孩子,”提姆拍了拍帕丽的肩膀,“来吧,我送你去机场,顺便问一句,你也喜欢《北美民俗学刊》?”

“喜欢?”帕丽瞪大了眼睛,“我爱那本杂志!”

“真的?你看过第一百三十五期吗?”

“哦我的天,当然——”

两个人一路相谈甚欢地走着。

*

最后帕丽还是坐上了直升飞机。

因为她出门的时候没带证件,买不了机票。

好在达米安并不在飞机上,他不知道去哪了,这让帕丽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暂时还不想见到他。

直升机的旋翼搅动着阿尔伯克基午后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帕丽戴上耳机,世界突然安静了。

驾驶座上是一位她不认识的飞行员——不是来时的潘尼沃斯,而是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提姆依旧坐在副驾驶,已经掏出了手机,看起来打算一路刷回去。

帕丽靠在座位上,把书包抱在怀里。

机舱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云层很厚,新墨西哥州的阳光被挡在外面,机舱里暗了下来。

帕丽盯着舷窗上自己的倒影,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赫米娅这时候在干嘛?

也许已经从游乐园回来,去披萨店了吧?

自己还没有拿到礼物。

回家去把魔杖挖出来的话,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帕丽打开短信。

空中的信号很差,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

她试了几次,屏幕上一直转着那个圆圈。

“信号不太好,”提姆从前座回过头来,“出了新墨西哥州就好了。”

帕丽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我替你联系了你的父母,”提姆安抚她道,“我告诉他们你在学校参加了一个临时安排的活动,手机没电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谢谢。”

这真的很贴心。

但帕丽心中还是有一种隐隐的愧疚。

她不应该因为上头就擅自离开学校,去这么远的地方。

这一切都怪她。

赫米娅……

爸爸妈妈……

本来麦克就不在,自己还要做出这样不懂事的决定。

帕丽靠在舷窗上,看着云层下方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一点一点变成绿色的平原,又变成城市中密集的暖色灯光。

回家了。

哥谭照例在下雨。

雨水打在舷窗上,把窗外的灯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帕丽跳下直升机,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车灯把雨水照得像一根根坠落的银针。

车门打开,一把伞罩在帕丽头上。

她抬头。

“帕丽小姐,”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优雅地站在雨里,发型在雨中依旧依旧一丝不苟,“由我送您回家。”

帕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提姆。

提姆对她点点头:“快去吧。”

于是帕丽拉开

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很温暖,她的手指贴在真皮座椅上,逐渐恢复了温度。

帕丽在座椅上直愣愣地坐着。

“帕丽小姐。”

潘尼沃斯先生平静的声音从驾驶位上传来。

“您看起来有些发抖,需要我调高一些车内的温度吗?”

“不用了,谢谢您,我只是……有点害怕。”帕丽扭头。

她盯着窗外的雨。

那些雨水在车窗上汇聚成一条条细流,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路灯和霓虹灯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线条。

“害怕?”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了一些,“请原谅我冒昧的提问,帕丽小姐,您是害怕回家,还是害怕回家之后的事?”

帕丽盯着窗外那些被雨水拉长的灯光,沉默了很久。

“……都有。”她最终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追问。

他只是平稳地转动着方向盘。

“我做了个愚蠢的决定,为此我错过了我妹妹的生日。”帕丽轻声说。

“爸妈一定很生气,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说我去新墨西哥州了,就为了证明一个跟成绩完全无关的论点是对的?说我错过了妹妹的生日,只是因为我在跟一个混……一个讨厌的人较劲?”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很不懂事,我都不知道该……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帕丽哽咽一声。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帕丽小姐,”他缓缓开口,“您知道世界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吗?”

帕丽摇了摇头。

“不是原谅别人,”阿尔弗雷德说,“而是原谅自己。”

帕丽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那双温和的蓝眼睛。

“您今天做了一个决定,”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决定导致了您错过妹妹的生日,您为此感到愧疚,这很正常,但愧疚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它只能让您在下一次做决定时,更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帕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请问您妹妹多大?”阿尔弗雷德问。

“今天是她六岁生日。”

“六岁的孩子不会记住太多事情,她们只会记得其中那些值得记住的,就比如说,她的姐姐在她生日那天赶回来陪伴了她。”

帕丽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攥在一起的手指。

“潘尼沃斯先生,”她轻声说,“您真会安慰人。”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弯起。

“恕我直言,我在韦恩庄园工作了四十余年,安慰人基本上是这份工作的必备技能,”老管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要是布鲁斯少爷像我一样懂得如何妥善处理自己的情绪,我可能早就失业了。”

“所以,”帕丽总结道,“您很擅长安慰自己。”

阿尔弗雷德目视前方。

“是的,帕丽小姐,”他说,“悄悄告诉您,秘诀就是一杯格雷伯爵红茶、一场英式橄榄球赛和一个安静的下午。”

*

车子在帕丽家门口停下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帕丽透过车窗看到家里的灯亮着。

“到了,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谢谢您,潘尼沃斯先生。”

“不客气,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说,“祝您的妹妹生日快乐。”

帕丽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一下子灌怀里,她打了个哆嗦,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家里人的质问。

但她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到了声音。

那种嘈杂的人声,只有五个人以上聚在一起才会发出的声音。

以及狗叫。

狗叫?

狗叫!

帕丽猛地冲进院子,发现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

院子里被挖了好几个坑,泥土翻得到处都是,草坪上全是泥巴脚印,原本种在墙边的几株花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连根都被挖出来了,躺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凄惨。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综英美] 她有点卑鄙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