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债
李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陆辰，你有病吧？”
他本名李严，只因小时候乳名叫狗蛋，被原主抓住把柄后叫了十几年。
平日里陆辰性子软，他还敢装听不见，今日当着满街人的面被喊出来，脸都绿了。
陆辰朝赵虎伸手。
赵虎立刻把账本递了过去。
陆辰翻到其中一页，直接杵到李严面前。
“永兴十一年六月，你说要替你爹给户部上下打点，跟我借了八千两。白纸黑字，还有你的手印。”
李严瞥见借据，眼神明显闪了一下，嘴上却更硬。
“那是你自己愿意借的！再说了，咱们兄弟之间，谈什么还不还？”
“谁跟你是兄弟？”
陆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懵了。
街边顿时安静。
马车里的苏清瑶也猛地回过头。
她认识李严。
李严的父亲是永昌侯，平日里最喜欢跟柳奎、顾长风那群人混在一起。
以前他们拿陆辰取乐，陆辰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可刚才这一巴掌，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李严回过神，脸一下涨得通红。
“陆辰，你敢打我？”
“你欠钱不还，我为什么不敢打？”
“我爹是永昌侯！”
“说的好像你是侯爷似得。”
陆辰咧嘴一笑，“今天你要是不还钱，我就把你扒光了挂城墙上。”
李严脸上的怒气一下消了大半。
现在的陆辰就跟个疯子似的，真要让他干出这事儿。
以后他李严就不用在京城混了。
“世子，有话好说。”
李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八千两是吧？我还，我现在就还。”
他转头冲随从吼道：“回府取银票！”
“不用那么麻烦。”
陆辰看了一眼李严腰间玉佩，又扫过他身后的马车。
“你这车不错，玉也不错，先抵三千两。剩下五千两，今日太阳落山之前送到国公府。”
“这玉是我娘给我的！”
“那你把银子拿来。”
李严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把玉佩摘了下来。
赵虎接过玉佩，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公子，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吗？”
李严咬牙切齿，却不敢发作。
陆辰正准备继续去下一家，苏清瑶的马车却停到了近前。
车帘掀开。
苏清瑶看了看李严肿起的半边脸，又看向陆辰。
“你怎么敢当街行凶的？”
陆辰理直气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公主难道还支持欠债不还？”
“强词夺理！”
苏清瑶冷哼一声，“本宫看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恶霸。”
“公主要是心疼李狗蛋，可以替他把剩下五千两还了。”
“本宫为何替他还？”
“那不就得了。”
陆辰翻开账本，“下一家。”
苏清瑶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竟让车夫慢慢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昨日还躺在床上等死的人，今日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一个时辰后。
东市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陆辰拿着账本一家一家敲门。
愿意还钱的，收钱走人。
不愿意还的，先把借据拍到脸上，再把京兆府、刑部、大理寺轮番念一遍。
其中还有两个不开眼的勋贵子弟想仗着家世赖账，被赵虎带人直接堵在了铺子里。
到了午时，八千两、五千两、三千两……零零总总竟收回来四万多两。
春桃抱着银票匣子，走路都开始小心翼翼。
“世子爷，咱们今天收回来的钱，比府里这几个月见过的银子加起来都多。”
陆辰却没多少喜色。
四万两看着不少，可距离八十万两还差得远。
更何况这些本就是国公府的钱，真全拿去填军饷，陆家还是个空壳。
就在这时，前面一家粮铺突然关门。
赵虎眼尖，一把顶住门板。
“欠钱的时候叫世子兄弟，现在看见我们就关门？”
铺子掌柜吓得脸都白了。
“世子爷，不是小人不还，是真没银子！”
陆辰翻开账本，“老周啊，你欠了本世子三千六百两。”
“小人愿意还，可账上真拿不出来。每个月光给京兆府那边的孝敬就……”
掌柜说到一半，猛地闭嘴。
陆辰眼神一凝。
“什么孝敬？”
“没……没什么。”
“赵虎，关门。”
赵虎反手把铺门一合。
掌柜腿都软了，“世子爷，小人真不能说，说了会死人的！”
“你不说，现在就先死。”
陆辰把椅子拖过来坐下，伤口牵动得脸色微白。
一直跟在后面的苏清瑶正好下车，看见他按了一下肋侧，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伤还没好，非要这样折腾？”
陆辰抬眼看她，“公主这是担心我？”
苏清瑶神色一僵。
“本宫是怕你死在街上，父皇又怪到本宫头上。”
“原来如此。”
陆辰点头，眼里却带着笑。
苏清瑶被看得耳根发热，转头冷声催促掌柜。
“他说的孝敬到底是什么？”
掌柜见连公主都在，只能咬牙从柜台暗格里取出一本薄账。
“京兆府下面有人每月来收银子，说是治安钱。”
“不给，铺子就三天两头被查，货车进城也会被扣。”
“小人这些年一共交了两万多两，这里都有记录。”
苏清瑶越看脸色越冷。
“京兆府什么时候多了这项税？”
“没有。”
掌柜哭丧着脸，“所以才叫孝敬。”
陆辰接过账册，翻到最后几页。
每一笔后面都有经手人的名字。
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是京兆府户房主事。
而那人旁边，还反复出现一个柳字。
陆辰合上账册。
“有意思。”
苏清瑶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进宫。”
“进宫？”
陆辰站起身，把账册收入怀里。
“发财的机会来了，得找陛下好好谈谈怎么赚这笔钱啊。”
苏清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别乱来。”
陆辰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笑了笑。
“放心。”
“我这人最讲规矩。”
苏清瑶看着他身后跟着的赵虎和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嘴角微微抽动。
她现在最不相信的，就是陆辰这句最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