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若薇在于柠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猩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她抬起手，隔着杯子看向自己的弟弟。
“说吧。”
于柠沉默了两秒。
在姐姐面前，他犹如霜打的茄子，正襟危坐，将事件的前因后果如实告知。
于若薇听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一直到于柠说完，她才放下酒杯。
“所以，你花三百万买了颗蛋，还搭进去六个手下。”
于柠的脸色白了一下。
“姐，我......”
“我没怪你。”
于若薇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做得没错。”
“这小子只有一种可能活下来，那就是攀上高枝了。”
于柠皱起眉，似乎是要辩解，但在触及对方的双眼后，立刻就萎了。
于若薇没有再看他。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双眼，穿着长靴的美腿轻轻晃动。
“你刚才说过，在校门口的时候，见到了叶晚凝挽着方渡胳膊，对吗？”
于柠点头道：“没错。”
“我手底下有个跟班，是肖家的肖气，挺舔叶晚凝的。”
“但这有什么关系吗？”
于若薇笑了笑，没有回答于柠的问题。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大小姐，您找我？”
“肖叔。”
于若薇的声音客气而疏离：“有个小事，想请你们家帮忙跑个腿。”
电话那头的肖云天愣了一下。
他是于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在于家这条大船上，充其量只能算是在船舱底层烧锅炉的。
于若薇亲自打电话给他，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大小姐您说，只要肖家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于若薇把玩着酒杯的杯脚，语气轻描淡写：“明天是御兽统考的现场确认日，我家阿柠有事出门，你帮着确认一下，没问题吧？”
肖云天心头一跳，不知怎得，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方渡，立刻明白了。
他当即表态：“大小姐放心，我儿子明天也在现场，我让他跑腿就好。”
“那就麻烦肖叔了。”
于若薇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
她偏过头，看向于柠。
“动手是下下策。”
“想想看，在见到自己最喜欢的女生，和一个穷小子站在一起，他会怎么做？”
“阿柠，记住了，这招叫借刀杀人。”
于柠坐在沙发上，好半晌，他才明白过来。
“姐，招是好招，但肖气毕竟是......”
于若薇瞟了他一眼，于柠顿时噤若寒蝉。
“为了我于家，没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
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夜已经深了，叶成海却没有下班。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周岩。
周岩的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那是被吞天刃闪的风压擦伤的。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没有别的伤口。
但他的表情，却像是刚从屠宰场捡回一条命的羔羊。
“你确定？”
叶成海的声音藏着惊讶：“你没有看错？”
周岩苦笑一声：“叶哥，我当了十五年兵，御兽我不知道见过多少个。”
“那小子站在原地，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对面六个人，三十秒不到，全没了。”
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叶成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能是A级的御兽。
可方渡的A级御兽蛋不是已经卖给于家了吗？
他上哪儿又弄来一头A级御兽？
而且还养的如此厉害？
这不合逻辑。
除非方渡还有别的后台。
叶成海想起了今天下午，他对方渡“见钱眼开、目光短浅”的评价。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烫，还有点疼。
“老周。”
叶成海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自己。”
“好。”
叶成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
“你让晚凝明天去找他。”
周岩愣了一下：“找方渡？”
叶成海解释道：“方渡撕了那份协议，肯定是对晚凝生了嫌隙。”
“得把这个结解开，晚凝是唯一和方渡还有交情的人，这条线不能断。”
周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叶哥，您下午不是说，保他一次，叶家跟他两清吗？”
叶成海的表情僵了一瞬，似乎是气笑了。
“你小时候还说不惹你妈生气呢，你做到了吗？”
“快滚。”
周岩被毫不客气地赶出办公室，临走时，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还骂人呢？”
……
方渡家内。
他推开卧室的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心中没有丝毫对三头吞天狼恐怖战力的兴奋，满满的都是凝重。
钱。
还是钱。
他现在很缺钱。
三头吞天狼身为A级御兽，食量大得惊人。
就算在秘境中捕食后，每天的摄入也依旧恐怖。
现在的它，一天就几乎吃掉了方渡接近三万块。
“要不说御兽师是吞金无底洞呢。”
“手头只剩下二百四十二万了，这样下去，迟早把我吃死。”
这还只是开始。
以后的方渡会养第二只A级，第三只A级......
他越想越头大，干脆直接用被蒙住自己脑袋，逃避现实。
“御兽之路，当真是一步都停不下来啊。”
“看来得搞点大活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翻身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天海三中。
早上八点不到，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今天是御兽统考现场确认的日子。
所有年满十八岁的高三学生，都必须到指定地点进行资格确认，录入信息，领取准考证。
方渡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高三的学生们一个个兴致昂扬，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御兽有多厉害。
“我的铁皮鼠已经进阶到D级了，讲真的，单靠铁皮技能，我感觉能速通统考。”
“吹吧你，据说今年的考题相当之难，D级可不够看吧。”
“开玩笑，就算我再差，总比那个卖了御兽蛋的方渡要强吧？”
“卧槽，那不是方渡吗？”
有人手指着方渡，一脸不可思议。
说曹操曹操到。
众人见到方渡，唯恐对他避之不及。
方渡双手插兜，满不在乎地看着这一切。
这自然是于家的手笔。
自从那天和于柠不欢而散，方渡的生活就变得微妙起来。
起初还只是一些生活方面的琐事，比如煤气水电。
到后面就演变成了断御兽饲料。
这其中就是于家在运作。
现在，无论是谁，只要和方渡扯上关系，一准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方渡一只脚踏进学校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方渡！”
声音清脆，十分熟悉。
他回过头，发现叶晚凝横穿马路，来到他的身边。
“你疯了？要是被撞到怎么办？”
方渡皱着眉，捏了一下叶晚凝的鼻子，轻声呵斥。
叶晚凝罕见的没有挣扎，而是摆出一副眼泪汪汪的表情。
“昨天的事，对不起啊。”
“我爸他就是神经病，市长当久了放不下架子，他心还是好心的。”
“你别生气了呗，好不好嘛。”
叶晚凝摇晃着方渡的手臂，态度楚楚可怜，近乎于撒娇。
周围人见此情形，无不大跌眼镜。
“我瞎了吧？叶家大小姐居然在和方渡撒娇？”
“方渡有这层关系？那他还考个屁啊，关系通天上去了！”
“方老贼，你个畜牲，放开我女神！”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之时，一道油到发腻，夹着嗓子的青年音飘入二人耳中。
“叶大小姐，久违了。”
“每次见到你，都是这样美丽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