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村

回村的路比陈默想象的要远。

  从洛城坐大巴到县城,花了一个多小时。

  从县城再转车到镇上,又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镇上,就没有去村里的车了。

  陈丰收在镇上的路口拦了一辆拉货的农用三轮车,跟车主商量了半天,对方才答应顺路带他们一程。

  “丰收哥,你这是多少年没回来了?”

  车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他认出了陈丰收,说话的时候带着一口浓重的乡音。

  “七八年了。”陈丰收靠在车厢上,声音不大,脸色还是不太好。

  “七八年,可不短了。”车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起来,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车厢的铁板被震得哐啷哐啷响。

  陈默扶着父亲,看着路两边的庄稼地往后退。

  路两边是高高的杨树,笔直地排成两行,树冠在头顶连成了一片。

  路边的水沟里长满了芦苇和野草,沟底的水很浅,能看见小虾在水里蹦。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冬小麦已经到了灌浆后期,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

  风一吹,麦浪翻滚,沙沙作响,像一片金色的海。

  麦田中间偶尔夹着几块春玉米地,玉米苗才小腿高,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摇晃晃。

  布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像是催着庄稼人准备开镰。

  这个季节,地里的活不算多。

  麦子还没熟透,玉米刚播下去,庄稼人难得有几天清闲。

  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弯着腰,慢吞吞地走着。

  有人在给玉米地锄草,有人在往田里挑水,有人在田埂上蹲着抽烟,看着自家的麦子发呆,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三轮车开了将近半个小时,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车主指了指前面那条土路:“丰收哥,我就送到这儿了。前面那条路往里走,一里多地就到了。”

陈丰收从兜里掏出钱,车主死活不肯收,两个人推了半天,最后陈丰收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塞进他兜里,又说了声“谢谢”。

  车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调转车头,突突突地开走了。

  “走吧。”陈丰收的声音很轻。

  他慢慢往前走,陈默和徐青禾跟在后面。

  再后面,是陈金宝两口子和魏银花。

  这条土路,陈丰收已经走了二十年。

  从十岁开始,每天扛着锄头往地里走,走完这条路,再走一截田埂,才能到自家的地。

  再后来,分家了,他一气之下,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走了七八年,又回来了。

  陈默看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父亲一步一步踩在黄土路上的脚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走了不到一里地,村子出现在眼前。

  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灰瓦土墙,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树冠遮天蔽日,投下一大片凉荫。

  树下几个老人坐着马扎乘凉,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几个中年妇女坐在树根上纳鞋底,脚边放着竹篮子。

  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树下追着跑,手里拿着冰棍,吃得满脸都是。

  一条黄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眼睛半睁半闭。

  看见有人走过来,几个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

  陈丰收站在村口的土路上,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树下的那些人。

  他的腿有点抖,不知道是走累了还是怎么了。

  他站了一会儿,扶着陈默的手,慢慢往前走。

  三大爷最先认出了他。那个穿着灰布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蒲扇都掉在了地上:“哎呀!这不是丰收吗!”

  这一嗓子,村口炸开了锅。

  树下的几个老人都站了起来,纳鞋底的婶子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几个小孩也不跑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三个从城里来的人。

  “丰收?哪个丰收?”

“老陈家的大儿子啊!你忘了?七八年前带着老婆孩子走了那个!”

  “呦,可不就是他嘛!”

  几个老人围过来,有人攥着陈丰收的手不放,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都是说不清楚的东西。

  “丰收啊,你可算回来了!一走就是七八年,连个信儿都没有!”

  “瘦了!瘦了!在城里苦吧?看你这个脸色,不好啊。”

  “这是青禾吧?还是那样,一点没变!”

  “这是你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三大爷看着陈默,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长得真俊,跟个明星似的。”

  陈默笑着喊了一声“三大爷”,老汉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他又喊了旁边几个婶子“大娘”“婶子”,嘴甜得很,喊得几个婶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真懂事!比金宝家那俩强多了!那俩见了我跟没看见似的,喊都不喊一声!”纳鞋底的婶子扭头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都差不多大,咋就差这么多?”

  “丰收两口子会教孩子。”

  这些话,陈默听着,脸上带着笑,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不想比较,也没兴趣。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陈丰收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一会儿,大半个村子都知道了。

  有人从院子里走出来,有人站到路边张望,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

  人越聚越多,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丰收回来了?真的假的?”

  “那可不!就在村口呢!三大爷正拉着说话呢!”

  “哎呀,这人一走这么多年,可算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往前凑了几步,压低声音问:“丰收,你这一趟回来,是找金宝讨说法的吧?当年你家那两间屋,你前脚走,金宝后脚就卖了,八百块钱,卖给王二狗了。这事村里好多人都见着了,大伙都可以给你作证!”

  “就是,那两间屋虽说破了点,可那也是你的。金宝卖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钱自己揣兜里了,这叫什么事?”

  陈丰收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谢谢大伙的好意。不过我这一趟回来,不是要房子的,也不是讨说法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三大爷在旁边叹了口气:“丰收,有啥话你就直说。你从小在这个村长大的,谁不知道你什么人?有啥委屈,说出来,大伙给你做主!”

  陈丰收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我是来跟他们断绝关系的。”

临死才来千亿家产,重生先找妈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