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
骯臟的。
一模一樣的走廊。
門。
一扇又一扇冰冷沉重的門。
此時此刻,張鴻宇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幫人在用度這方面挺節儉,用的都是老式的機械鎖,否則他還真沒辦法用一根鐵絲將它們撬開。
說起來,這門手藝還是在機緣巧合之下學會的。
那時候,他所有的錢全都交給了她,而她經常抱怨說,現在大家都習慣了用手機支付,對于錢一丁點概念都沒有,尤其是他這個富二代。
所以每個月都會取出一些錢來,放在一個上了一把大鎖的鐵盒子里。
每一個星期取一百塊出來給他當零花錢用,每一筆錢的去向必須要記清楚,一個星期之後,用不完的零錢還要還回盒子里去。
張鴻宇哪里忍得了這個?
他以前可是揮金如土的人,一夜回到解放前了,比殺了他都還難受。
于是他開始琢磨起了撬鎖的辦法。
大多數是能成功的。
但每次月底盤賬的時候,他都要挨打。
沒想到,這門功夫竟然在今天還派上了用場。
更沒想到的是,這門功夫還要用在救那個往日常常打他的那個女人上。
有時候張鴻宇也在想,難不成自己的屬性其實是麥當勞?
可又轉念一想,如果揍他的人是黃美勤,那肯定是自己哪里沒做對,本就該打,沒有半點脾氣,畢竟是公事公辦。
如果揍他的人是李小虎,管他啥原因,先揍回去再說!
如果揍他的人是李鐵,那就只有先掛了,下輩子再研究還手的問題。
唯獨她不一樣。
有種別樣的,被人惦記的,踏實的感覺。
心啊,跳得厲害。
手啊,抖得都有些捏不住鐵絲。
耳朵里傳來陣陣巨響,應該是李鐵那邊發力了,自己也得趕緊把人找到才是。
冷靜。
一定要冷靜。
老頭子常說,事緩則圓。
遇到越是讓人著急的事情的時候就越不能著急,因為往往一急就會忽略很多細枝末節的事情,從而導致出錯。
要想把事做好又不能毛躁。
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要把心沉下來。
緊張和激動留到把事情做成之後,一個人悄悄的,關上門來再抒發,不能讓人看出來。
往日里,張鴻宇最討厭這一套說辭。
高興就是高興,緊張就是緊張,激動就是激動,這都是人之常情,直截了當的表達出來又能怎麼樣?
他受不慣這樣的拘謹,也過不了這樣痛苦而又壓抑的生活,所以他選擇遠離家鄉,游山玩水。
只是。
到頭來遇到了關鍵時刻,這番話竟然又浮現在心頭了。
張鴻宇的內心五味雜陳,直到將最後一扇門給撬開,從鎖舌落下之後發出的咔噠一聲響,紛亂的思緒戛然而止。
輕輕的將門推開一條縫隙。
屋里傳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說話。
透過暗黃色的燈光,張鴻宇仔細向屋內打量。
這是一間不算太大的,規格方正的會客室。
沙發,茶桌,地毯,應有盡有。
除此之外,在一面墻上,還有個門洞。
看起來像是一個地下室的入口。
聲音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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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鴻宇心下一沉,推開門走了進去。
會客室里的東西看著十分低調,實際上每一樣東西都價值連城。
如果不是因為小的時候就對這些東西耳濡目染的話,張鴻宇也認不出來。
可見,王瑜這幫人是真有錢!
來不及感歎太多,直奔密室。
走進去沒有幾步,便是一條長長的樓梯。
順著樓梯往下走,大概有個兩層樓的高度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很大的……
牢房。
和電視劇里的牢房差不多,但其實更像是某種寵物轉運中心或者養殖基地。
因為這里堆放著很多櫃子那麼大的鐵籠子。
層層疊疊摞在一起。
籠子最上方是空的,一直到第三層開始才有人。
那人看不出來到底是男是女,身上不著片縷,頭髮打綹,像條大型犬一樣,跪伏在籠子里。
臉的正前方是兩個小碗。
大概一個是放吃的的,一個是放水的。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們精神萎靡不振,見到有人來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獃獃的趴在原地。
張鴻宇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挑釁的味道。
這里的主人竟然敢如此堂而皇之的把他們放在門口,足以見得這里的人有多自信不會被人發現。
就在這時,有淡黃色的液體從籠子上方流下來。
那是最上面的一層的人尿了,流到了籠子下面幾層。
每一層的人雨露均沾,最後灑在了地板上。
可即便是身上被弄臟了,也沒有一人咒罵。
彷彿這樣的事情大家早就已經習慣了。
彷彿本就應該這樣做。
彷彿他們只是動物而已,動物便應該這樣。
張鴻宇雙眼發紅,眼神一一掃過每一個籠子。
他十分冷靜。
前所未有的冷靜。
在那一張張麻木不仁,汙穢不堪的臉里,沒有找到他想找到的人。
張鴻宇不知道是該感到慶幸還是該感到難過。
僅僅是門口的位置,人就已經被當成了動物,再往里頭,會是什麼樣子?
張鴻宇不敢去想。
他立即動手,一一用鐵絲撬開了他們的籠子。
「走吧,你們自由了。」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籠子里面沒有一個人有要出去的意思。
他乾脆一把抓起其中一個女人的胳膊,把她往籠子里拉。
「出來,你是畜生嗎?!我說你已經自由了趕緊出來啊!」
那女人似乎很害怕,拼命的將自己的手縮回去,身體蜷縮起來趴在籠子更深處,另外一只手甚至抓著鐵籠的門,想要重新把自己關起來。
她不敢抬頭看人,更不敢說話,全身都在發抖。
「你……」
這樣的舉動是張鴻宇根本沒有想到的。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張鴻宇停頓了幾秒,平復自己的心情,用更為溫和的語調開口小聲安慰。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是來救你們的,外頭的人基本都已經被我的朋友給解決了,你們安全了,再也不用待在這鬼地方可以回去了!」
屋內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