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做了将近四个小时，这期间方渡把战斗过程复述了不下五遍，从上车前的动机，再到下车后的去向。
问话堪称事无巨细，还要小心被引导问话，搞得方渡一个头两个大。
方渡站在台阶上，长出了一口气。
何猛一脸的生无可恋：“下次还是一刀扎了我吧，这辈子都不想再进警局了。”
孙不弃走在最后面，他身上的伤已经得到专业救治，基本康复。
方渡正要接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青佑市。
他按下接听，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请问是方渡先生吗？”
“是我。”
“我是青佑市市长，方寒。”
方渡微微挑眉。
市长亲自打电话来，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电话那头的方寒语气郑重：“方渡先生，关于列车上的事，我已经接到了警局的汇报。”
“多亏三位及时出手，这列火车上四百多名乘客才能平安抵达，如果列车被这些人挟持，后果不堪设想。”
“我代表青佑市政府，向三位表示感谢。”
方渡淡淡道：“方市长客气了，分内之事。”
方寒没有多做客套，直接转入正题：“不必如此生分，这份人情，青佑市政府记下了。”
“如果你们要在青佑市办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不管是什么事，在青佑市的地界上，不会有人给你们添任何阻力。”
方渡垂下眼睑。
市长的保证可是个好东西，这意味着，至少在青佑市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人敢轻易造次。
无论是办手续还是处理后续材料，有了方寒这层关系，对方渡而言都是极大的便利。
“多谢方市长，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您。”
方寒笑了笑：“不必客气，你我同姓，也算有缘。”
“对了，有机会的话，替我向夏志清问好。”
方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三人出了警局，来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方渡坐进副驾驶，从储物袋里取出秦何给的那封信，照着上面的地址念了一遍。
司机师傅听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三人一眼。
“你们确定要去那吗？”
“对，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没什么。”
出租车司机摁下按钮，显示“有人”。
出租车沿着主干道穿过市中心，半个小时后，在一片繁华的商业区边缘停了下来。
“到了。”
方渡推开车门，抬起头。
然后他沉默了。
何猛从后座钻出来，顺着方渡的视线往上瞟了一眼，嘴巴直接张成了圆形。
“我操。”
孙不弃最后一个下车，淡定如他，在看到大楼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愣神。
眼前是一栋通体深蓝色的大楼。
从地面向上数，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十层。
正面外墙都是用特殊材质的玻璃筑成，从外部无法观测到内部，似乎还有屏蔽魔力感知的功效。
大楼的正门是一道自动玻璃门，门两侧各立着一根粗壮的罗马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门口站着十几位礼仪小姐，每当有人进入大楼，都要微微鞠躬，面带笑容。
方渡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这栋大楼，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信上的地址没说去那个单独的楼层找他。”
“该不会整栋楼都是他的吧？”
何猛傻了，他咽了口唾沫：“有钱真好。”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些钱呢？”
方渡深吸一口气，将信封收回储物袋，迈步朝大门走去。
“走吧，来都来了。”
三人穿过大门，步入一楼大厅。
大厅的挑高足有十五米，地面铺着墨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十分光滑。
天花板上悬挂着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水晶似乎是由某种特殊矿物制成，无需电力驱动，就能自行发光。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座三米高的铜像，雕刻的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
何猛环顾四周，低声骂了一句：“狗大户，真他妈有钱。”
方渡正要朝前台走去，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大厅左侧的休息区，一位老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喝着。
正是火车上那个老人。
老人环顾四周，明显也注意到了他们，抬起干枯的手臂，缓缓挥动。
“哟，小伙子，又见面了。”
方渡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礼貌客气的笑容：“您也在这，真巧。”
老人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那杯茶，步伐略显蹒跚。
“可不是嘛，世界真小。”
“小伙子，你不是说来青佑市旅游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方渡面不改色：“这不是火车上出了点事嘛，来这里想找人帮忙解决一下。”
“待会还要去顶层呢。”
老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这样啊。”
“世事无常，谁知道哪天出门会遇到什么样的事呢？你也不用这么悲观，看开点。”
方渡淡淡一笑，刚要开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刺痛。
老人什么时候下车的？刚才怎么没见他？
印象里，自己离开座位之后，似乎就再没见过这位老人了。
四号车厢的战斗结束后，他去七号车厢，又去九号车厢，一路打下来，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老人的身影。
他当时坐在对面，蛇皮袋还在行李架上，如果老人没有下车，那他是怎么从四号车厢离开的？
方渡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他现在还能将统考时候的试卷内容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但他居然对刚才的记忆十分模糊。
这不可能！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方渡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巧了不是，我儿子也在这里。我是来看他的。”
何猛忍不住问了一句：“老爷子，你儿子在这里上班？”
老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算是吧，算是吧。”
何猛还想追问，方渡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何猛和老人之间。
“电梯来了。”
方渡指了指大厅深处正在打开的电梯门，示意老人先请。
老人也不推辞，慢悠悠地走进电梯。
方渡三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