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到底在防谁
过了许久,林凡将纸折好收进口袋,拿起手机拨给了沈念卿。
“你在房间?”
“在。怎么了?”
“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你。方便吗?”
“你来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有个小桌子。我在那里等你。”
——走廊。不是她的房间。十五米距离。
林凡上了楼。沈念卿已经搬了两把椅子放在走廊尽头,中间隔了一米多。
“方老师跟你提过‘以命换命’这个说法吗?”
沈念卿想了想。
“在他的笔记里出现过两次。一次是记录西南某个村寨的驱蛊仪式,施术者用自己的精血引蛊入体,跟蛊同归于尽。另一次——”
她顿了一下。
“另一次是什么?”
“另一次是他在鄂西遇到你师父那晚,他记了一段对话。你师父的原话是:‘蛊这东西一旦深入骨髓,靠药压不住了,就只剩一条路。术者以本命精元为引,将蛊从宿主体内连根拔出。蛊跟着精元走,走到术者身上。术者一死,蛊也死了。’”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管家在一楼收拾碗碟的声响。
“你师父讲这话的时候,你觉得他是在教学?还是在——”
“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沈念卿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攥着裤腿的布料。
“如果有一天,你身上那层膜出了问题,蛊进了你的身体——”
“他会用自己的命来换。”林凡将那个推断说了出来。说完之后,胸口的位置又是一闷。
不是膜在动。是别的什么。
沈念卿安静了十几秒。
“你打算去山上吗?”
“陆鼎安要么是真有东西要还,要么是设局。不管哪种,我得弄清楚。”
“什么时候?”
“三天后。做完最后一次封堵再走。”
“我跟你去。”
“柳如霜说了,让我带管家侄子就够。”
“管家侄子会辨认蛊虫吗?会配药吗?你上山的路上万一药效不稳,谁帮你处理?”
这几个问题都问在了点子上。
林凡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你跟柳如霜说过吗?”
“没有。但我会跟她讲。”
“她不会同意。”
“那是我的事。”
沈念卿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
“你去不去,三天后告诉我。创可贴记得换。”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了。
门缝合上之前,林凡听到她在里面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又待了两分钟。
身后传来脚步声。
柳如霜。
她穿着拖鞋,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头发半干,显然刚洗完澡。
“你在走廊坐着干什么?”
“跟沈念卿聊了几句。”
柳如霜的视线从他脸上划过,又看向沈念卿的房门。
“聊什么?”
“案子的事。”
“你们大晚上在二楼走廊聊案子?”
“在一楼聊你也要问。”
柳如霜将热水杯换了只手,烫到的那只手甩了两下。
“你进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林凡跟她进了主卧。
柳如霜将门带上,没有锁。她在床边坐下,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刚才柳雨桐打了个电话来。启安那边换了一个新谈判代表,姓乔,是陆鼎安的老部下。”
“他要干什么?”
“他提出一个方案——启安放弃南湖的收购要求,但希望跟柳家和解。条件是柳家撤回对陆承礼的民事诉讼,以及不再追究南湖项目中的历史纠纷。”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等你拿主意。”
林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他们慌了。陆承礼被限制出境,陆鼎安主动要求配合调查。这时候提和解,说明他们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
“所以你的建议是?”
“拖。不答应也不拒绝。等我上山见了陆鼎安,看他到底要给我什么,再决定。”
柳如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汽模糊了她的下半张脸。
“你真决定去了?”
“嗯。”
“沈念卿要跟你去?”
“她自己提的。”
柳如霜将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柜面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她提的,你就同意了?”
“我没同意。”
“但你没拒绝。”
“我在考虑。她说的有道理,管家侄子不懂蛊术也不会配药——”
“我给你派一个医生跟着。”
“普通医生处理不了这种事。”
柳如霜将双腿盘在床上,整个人缩在被子旁边。
“你跟她两个人,上山,去一个你师父待过的地方,见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头。万一出了事——”
“不会出事。”
“你别说不会。上次你一个人去城西,回来脸跟蜡一样。”
“那是因为封堵消耗太大。”
柳如霜捏着被角。
“你到底在防谁?防陆鼎安,还是防沈念卿?”
“我都防。”
“你防她的时候,能不能别让她贴那么近?”
林凡愣了一下。
柳如霜将被角松开。
“算了。你安排吧。”
她拧了床头灯,房间暗下来一半。
“你回茶室睡。毯子够不够?不够我让管家再拿一床。”
“够了。”
林凡起身走到门口。
“柳如霜。”
“嗯。”
“最后一次封堵,我一定做完。”
黑暗中,她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轻。
“我没在担心封堵。”
林凡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上,沈念卿的房间没有亮灯。
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手机屏幕的光。
他没有停留,下楼回了茶室。
躺在竹床上。毯子裹着。
手机亮了三次。
第一条,柳如霜:“毯子洗过了,别嫌樟脑味重。”
第二条,沈念卿:“方老师回消息了。他说药材到了之后,他亲自视频指导我配药。另外他问了一个问题——你小时候在山上,有没有见过一个左手少半截小指的人来找你师父?”
第三条,王晓慧:“三轮车下午走了。物业调了监控,拍到车上的人往恒远大楼拍了十几张照片,其中有三张拍的是我停在地库的车。车牌号清清楚楚。”
林凡将三条消息看了一遍。
他先回了王晓慧:“车换个地方停。地库的位置让物业帮你调一下。”
再回沈念卿:“没有。我在山上的时候,从没有外人来过。”
最后回柳如霜:“我知道。晚安。”
三个女人,三个方向。
他将手机扣在枕边,伸手按了一下胸口。
薄膜安安静静待着。
但方成序的话在脑子里转——“蛊虫认膜不认人。”
三天后上山,他必须搞清楚一件事。
陆鼎安替师父保管的那样东西,到底是用来救人的,还是用来杀人的。
手机又亮了。
不是三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个。
是办案民警。
“林凡,陈东升今晚在看守所提出了紧急补充。他说他知道你师父去找陆鼎安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旧账。”
“是为了你。”
“他说你师父发现了药丸里的问题。他去找陆鼎安,是要拿回一味关键的药引——没有那味药引,你胸口的膜永远清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