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突袭检查
许如风将烟头摁灭，站起来拍掉了裤子上的灰尘，他一眼就认出仪器箱子上印有国徽标志，农科院字样。
虽然有些意外京城的动作居然这么快，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老头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许如风身上那套沾满泥土的破烂迷彩服，又看了看旁边的许建军和老赵，他们沉默不语，手上全是老茧。
“你是许如风？”
姜文山直截了当的问道。
许如风不卑不亢的迎上老人的目光，点了一下头说：“我就是。老先生您怎么称呼？”
“姜文山，是龙国农科院荒漠化研究所的。”
姜文山三个字一出口，张博原本就以为对方会大吃一惊，毕竟在国内林草界，姜文山这面大旗的份量非常大。
然而许如风只是略微一愣，随即从口袋中掏出一包香烟，递给对方一支：“原来是姜院士，久闻大名。黑风口风很大，先去工棚喝杯热砖茶吧。”
姜文山看到递过来的劣质过滤嘴香烟之后，微微皱了下眉头，并没有接过来，但是眼神中的严厉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不抽烟，也不喜欢客套。
不过尽管如此，也还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如风这么客气，搞得他也不好一直板着一张脸冲他了。
“茶就不喝了。”
姜文山盯着许如风，语气缓和了些许，“许如风同志，我今天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检测组来，不是做表面文章，就是想抽查一下数据。”
“你们报送至市里，并经央视播放的那份报告我已经看过。三十万株成林，成活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两米浅层自流泉……”
说到这，姜文山指了指后面搬仪器的博士们：
“根据基本植物生理学原理来看，这个数据是不符合实际的。
我做了将近五十年的防沙治沙工作，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奇迹，我也不相信没有科学依据的神话。”
“如果你造假，用化学保水剂加上外运水来维持表面现象，或者采取其他遮掩的方法，我现在就建议你主动交代。
否则等到我们的仪器打到地下二十米之后，数据出来以后，性质就会完全不同了。”
黄石村周围几十个工人的汉子听了这话之后。
顿时就有些骚动起来。
王铁柱脾气很直，手里拿着铁锹瓮声瓮气的说：
“你这样说话，老汉。什么叫作弄虚作假？这棵树是咱们一棵一锹，流着血汗埋进地里的！风娃子天天在这里吃沙子，你凭什么无缘无故的冤枉别人？！”
“铁柱！退回去！”
许如风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有气势。
王铁柱咬着牙，瞪了城里来的那些学生一眼，气呼呼的走了回去。
许如风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凝重的姜文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坦然的弧度。
他转身之后，指着后面无边无际，在狂风中昂首挺胸的胡杨林海，又指了指北面汩汩涌出的清泉。
“姜老，黑风口就在这儿，三十万棵大树就在这儿，水也在那儿，我许如风人也在这儿。”
“您是国家级的前辈，科学讲究实事求是。既然您带了先进的仪器，那您尽管查。”
“从山口到沙梁，从叶子到地下一百米，你想测哪棵树就测哪棵树，想挖哪个坑就挖哪个坑。”
许如风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十分平静如深潭：
“如果有树木是假的，有一滴水是人工制造的，我许如风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在全国人民面前公开道歉。”
……
“好！这可是你说的！”
姜文山一把扯下手套，转过头来对大弟子张博说：
“一组下地质雷达，沿着西侧林带每隔五十米打一个剖面！”
“二组使用微电脑土壤水分测定仪，分层取样，在十公分，三十公分，五十公分，一米处取样，并且要进行原位对比！”
“三组跟我来，带上根系取样铲，我要自己挖根！”
张博跟其他几位年轻博士，实验员马上分头行动，各司其职，在沙梁上很快架设好了高精度仪器。
这些年轻人开始的时候脸上都有点优越感和审视的感觉。
他们都是国内顶尖的农业林业高材生，在实验室里习惯了精密的数据。
心里觉得像这样贫瘠的地方，一个之前都不是从事林业相关工作的人，根本不可能掌握先进的治沙技术。
可是，仅仅十五分钟。
操作地质雷达的博士发出一声怪叫：“怎么可能这样？张师兄！快来看！”
张博快步跑到雷达屏幕前查看，皱起的眉头瞬间就凝固了。
屏幕上的高频电磁波反射图谱非常清楚，在地下并未发现暗埋的水管，塑料盲沟以及人工保水海绵。
相反，屏幕上的生物介电常数信号非常密集，并且强度很大！
那些信号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网络，盘根错节的嵌在地质的断裂处，把松散的沙层牢牢的固定住！
“雷达显示根系穿透深度已经超过了五米！这批胡杨不是种在地面上的浮萍，它们的根系是正儿八经的扎根在地下！”
青年博士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有些走调了。
与此同时，二组土壤水分测定的数据也已经出来了。
负责记录的女博士看到仪器上数字的时，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甚至开始怀疑仪器在路上颠簸的时候出错了：
“表层十公分，含水量百分之三点五……”
“五十公分深度，含水量百分之八点二！”
“有机质含量为一点二克每千克！这是怎么做到的呢？这是黑风口啊！这是严重的流动盐碱沙地啊！这个湿度指标，已经超过了关中平原一些旱地的水平！”
一声声惊呼敲打在姜文山的心头。
老头子快步走到一棵胡杨树旁，这棵树就是许如风用水冲的方法种下的第一批胡杨。
树干只有碗口粗细，树皮很光滑，油亮，呈现出类似岩石一样的苍劲纹理，翠绿的倒披针形叶子在风中狂舞，但是没有一片变黄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