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回家
神虚山,石殿。
总共七份虚元宝丹的药材,皆是在那丹炉当中变成了无暇的仙丹,每一粒全都蕴含完整的十劫之力。
叶岚虽然丹道造诣粗浅,但自小在峰上长大,也算是见多识广。
她从未见过沈仪这样的丹师,无论是炼丹的动作,还是对于火候以及天地气息的把控,从头到尾都是丝毫不差。
那些丹药宛如复刻而出,成色模样毫无区别,简直非人!
这浓郁到骇人的丹华,居然没办法让他平静神情中多出一丝喜色,好像早有预料似得。
“若是……若是早些年遇见你,该有多好。”
叶岚指尖微微颤抖着,情绪莫名的有些失控。
如此丹道奇才,如果能替了自己加入丹峰,在师尊的竭力培养下,或许早已成为那超凡脱俗的丹仙。
那当初帮助神虚老祖渡过大劫之际,师尊也不至于率领众多同门,强行炼制那三品劫丹,最终成丹失败,导致就此灭了门。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叶岚急速呼吸几口,调整好心绪:“将丹药留在此地就好,我们走吧。”
“……”
沈仪沉默注视着面前的七枚虚元宝丹。
算上先前与刘瑞风比斗时炼制的那些,也就是说,神虚老祖每清醒一次,就要吃掉上百劫力,以此来稳固境界。
是“稳固”,而非“提升”。
也就是说这些劫力都是空耗掉了,相当于他每睁眼一次,神虚山就要少出一位五品太乙仙。
如此大的消耗,便是神虚山这样的庞然大物,想必也是穷极了底蕴才能办到。
以偌大仙门,供养一人。
即便如此,这位老祖竟也还是吃不饱。
炼制这些丹药,即便沈仪已经有了长足的提升,药中劫力十之能存三四,依旧亏了自己将四十余劫的妖寿。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想要吃了自己。
沈仪能感觉到,铜门上的眼睛确实消失了,但那位老祖分明一直盯着他,目光从未离开过他体内的那枚太虚金丹。
他现在仿佛被千万柄利剑抵住身躯,除去炼丹外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有可能导致丧命。
在什么情况下,饕客会放走眼皮子底下的佳肴?
“你怎么了?”
转身欲走的叶岚察觉到不对劲,疑惑回头看来。
只见沈仪垂手而立,在丹华渐渐散去以后,大殿重归于暗,炉火映衬下,让他白皙脸庞忽明忽暗,仿佛陷入沉思。
片刻后。
青年缓缓抬起手掌,在叶岚错愕的注视下,他捻住一枚虚元宝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送入了口中。
认真咀嚼,药力在唇舌间化开,溶入苍木银轮的道果中,化作了太虚金丹的一部分。
修为增长十劫!
“你……”叶岚脸上涌现几分惶恐,神虚老祖可不是正常人理解中的那种师门长辈,表面正言厉色,实际内心温柔,颇有严父之态……这些通通都跟老祖没关系,对方就是一个很纯粹的修士。
一个满心唯有大道,外物皆是为侍奉大道的修士!
而沈仪现在的所作所为,无疑是踩在神虚老祖的底线上起舞,生怕不能触怒对方。
就在她恍神的刹那,沈仪已经捻起了第二枚虚元宝丹,紧跟着是第三枚,第四枚——
直到五枚丹药入腹,那扇铜门终于是轰鸣起来。
灰雾再次卷荡,这次连叶岚都能看见,那雾中涌现的一双浑浊眼眸,好似阅遍了红尘天地,痴愚中又携着几分莫名的透彻。
在被这双眸子看来的瞬间,叶岚只感觉浑身冰凉,无论心中掀起怎样的波涛,身躯却是一动也不能动,就连体内的太虚道果都被冻结了一般。
沈仪视若无睹,手臂僵硬却固执的朝着下一枚丹药探去。
终于,剩下的两枚丹药也全都被他吞了进去。
这般举动落入叶岚眼中,已经让她如遭雷击,以她对沈仪的了解,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如此谨慎小心,能在仙庭手底下活命的狠辣修士,今日为何会做出这般不理智的举动。
然而那双眸子却是安静的看着,仿佛要看清沈仪体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沙哑到仿佛自亘古传来的嗓音终于在大殿内响起。
仅有一个字,却让叶岚蓦的瞪大了眼睛。
“好。”
不是震怒,也非夸赞,好像只是一道客观的评价。
如同食客在点评食材。
沈仪垂眸看着地面,安静而立。
他炼丹时一直在沉思的那个问题,直到刚刚才有了答案。
在什么情况下,饕客会放走眼皮子底下的佳肴?
自然是鱼未肥,果未熟,菜肴才烧至一半,火候还远远不到。
沈仪吞服这些虚元宝丹,只为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太虚金丹距离圆满尚早,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现在吃掉,就好像强扭的瓜,虽解一时之渴,却不够甘甜。
现在就已经这般诱人。
待到丹成之时,该是如何的馥郁可口?!
灰雾愈发汹涌,那双眼眸渐渐清明,刹那间,一道道劫力金线从雾中钻出,以四十九为数,编织成晦涩的符号。
太虚金丹以无形丝线与沈仪相连,其中囊括神魂,四肢,五脏,六腑。
总共十六处,便是十六枚劫力金符,每一道金符蕴含四十九劫,总共七百一十四劫!
此刻,这些劫数尽皆融入了太虚金丹当中,再算上先前吞服的七枚虚元宝丹。
沈仪的太虚金丹倏然飞跃至一千七百七十四劫,修为近乎翻了一倍!
他脸上仍旧没有喜色。
这凭空多出来的修为,乃是一道印记。
所谓太虚,如汪洋大海,而自身则如一叶扁舟。
舟行于海,无岸可靠,始终有沉沦的一天,而太虚金丹便是那个锚点,能保证沈仪能回归天地。
此刻,这个锚点被神虚老祖抓住了。
天衍四九,无处可遁。
这位老祖看懂了沈仪的意思,于是在他身上做了个记号,自身继续沉睡,待其长到肥美之时,再来摘取吞服。
“这……”
叶岚哪里知道两人的诸多心思,在她眼中,便是沈仪莫名吞吃掉了老祖的贡品,老祖不仅没有发怒,反而以自身劫力助沈仪修为增长。
怪诞!荒谬!
然而下一道响起的声音,更是直接打破了她的认知。
“本尊欲收此子为徒,赐号天丹,尔等需悉心照护,不可让外人伤之。”
沙哑的嗓音如雷鸣般震荡,传出了神虚山,掠过八峰,最终响彻数百小脉。
“……”
金雷道人脸色微变,其余的五位峰主也是陷入错愕。
他们都看见了先前神虚山内汇聚的丹华,还有几位出言夸赞了几句,但即便如此,也是没人想到,沈仪竟然靠着炼丹的造诣,得到了师尊的垂青。
直接从三代弟子,一跃成为二代弟子,与自己几人同辈。
“这,以后我得唤他师弟了?”瑾雪道人扯了扯唇角,低声道:“岚儿要改口叫他师叔?”
“……”
千风道人则是皱了皱眉。
他与旁人关注的点都不一样,按照仙门传承,二代弟子的道号几乎都是有迹可循。
譬如玉池仙门的虹荆、青梅,皆是以天材地宝为号。而自家的神虚山,金雷、沐阳、瑾雪……乃是天地气象为规律,为何沈仪是以丹为号?
天丹,又是何意?
“……”
神虚山石殿当中。
沈仪缓缓抬眸,与那铜门上的眼眸相对视,良久后,他无奈笑着叹了口气。
这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之笑,而是蕴含了诸多的感慨。
天丹,天赐仙丹。
如此的明目张胆,如此的不加掩饰。
对方先前施展的印记,以四十九为数,相当于自命为天,为大道!
这位神虚老祖压根没想过要收敛他的贪婪,也从不担心自己发现,因为大道之下,无处可逃。
有实力真好啊……
“你需,好生活着。”
灰雾席卷着褪去,殿中只余下老祖的嘱咐。
沈仪收起了笑意,认真注视着铜门:“放心,我会的。”
言罢,他转身朝着石殿外而去。
叶岚怔怔愣着,回过神来,赶忙追了上去,紧随青年身后:“沈仪,你……”
虽亲眼目睹了这震撼的一幕,但等她回过神来,很快便是想到了许多东西。
叶岚并非自私之人,也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仇怨强加在旁人身上。
哪怕她恨极了神虚老祖,终有一天要拔剑相向,也不会因为老祖对沈仪好,就要绑着沈仪不许去接受这好处,非得和自己站在同一边。
她担心的是,这所谓的“好”,暗藏万分凶险!
“你该唤我什么?”
沈仪回眸看去,表情淡然。
“我……”
叶岚愣了一下,突然察觉到了对方微挑的眉尖,不由苦笑着给了沈仪的肩膀一拳,嗔道:“师叔!”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愧是能在仙庭手底下亡命逍遥之辈,这般心性,真不是常人能比的。
但,不知为何。
经这一句调侃,叶岚忽然也觉得心里稍稍松快了一些。
“既来之,则安之。”
沈仪笑了笑,收回目光,嗓音仍旧清澈。
此事固然让人很头疼,但类似的生死危机,他又何止才经历一两回?
高高在上的大罗仙尊,和那群曾经追杀自己的练气境小妖也没什么区别,无非都是想要沈某的这条命罢了。
这次的麻烦之处在于……
沈仪必须要时时刻刻提升自己,证明他这枚“金丹”还有成长的空间,但在寻到保命手段之前,又不能真的成长到令神虚老祖感觉受到了威胁的地步。
前后两者,都会让这老怪出关,过来吞了这枚金丹。
“我这里还有些金丸。”
叶岚咬了咬唇,走近过来,悄然将一堆皇气金丸塞到了沈仪掌中:“我暂时前路不明,取之无用,你先拿着应急。”
身为斩妖司封号将军,多年下来,她手中的积蓄可不少。
虽然叶岚仅是太乙仙家,初窥天地真意,但这双眼睛也不是瞎的。
世间大劫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
而自己身前的这位年轻人,就凭最近遭遇的这些事情,显然已经于冥冥之中入了劫。
见状,沈仪沉默了一下。
他瞥向这姑娘,轻声道:“我不还的。”
“呃。”
叶岚呆了一下,神情竟是与她妹妹有了几分相似。
虽然本来就没想过要沈仪还账,但对方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还是给她有些整不会了。
“以后若是有机会,尽量替你杀个人抵债吧。”
沈仪将那整整十枚大丸收入扳指当中,身形落至丹峰,迈步踏入了炼丹坊。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叶岚有些摸不着头脑,怔怔立在原地。
她哪里有什么仇人需要沈仪帮忙杀。
若真要把那位也算上的话……仅仅千劫皇气金丸,会不会过于便宜了些?
两人闲聊时刻。
诸位峰主已经疑惑的踏入了神虚山,去找师尊请教。
他们都诧异于一位新同辈的出现,倒是无空理会丹峰上接连绽放的丹华。
自从沈仪入山以后,这无暇仙丹,好像也显得平平无奇起来。
相较之下,还是师尊这次清醒过来后的所作所为更加令人费解。
身为大罗仙尊的弟子,他们对如今的局势隐隐也有了解。
而师尊所言,吩咐自己等人悉心照护沈仪,莫非是想以天丹之名,替神虚山出面,征战大劫?!
……
【剩余妖魔寿元:四百三十二劫】
青挣来的妖寿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先前剩下的金丸,再加上叶岚给的,凑齐来也有一千两百劫。
沈仪抓紧时间,借助丹峰底蕴,开始消化着这些收获。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
损耗大约三成左右。
用尽所有,为这枚太虚金丹再添一千一百劫力。
总计两千九百余,已经隐隐追上了降龙伏虎大品果位!
“呼。”
沈仪缓步走出炼丹坊,外面是安静等候的叶岚。
“你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叶岚正准备恭喜沈仪修为长进,仔细一看,却发现在面对神虚老祖之时,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师叔”。
此刻,那张白皙俊秀脸庞上,却是布满了寒意。
“我要回去一趟。”
沈仪朝着天际远眺,却并非是涧阳府的方向。
八极谷那边,青已经久久没有再送来妖寿,而是送来了一条消息。
是那件一直困扰着他的事情。
也是沈仪隐藏身份,不敢报出自身来历的原因。
“回去?回哪里?”
叶岚循着青年的目光远眺,对那个方向却是颇为陌生。
沈仪踏步遁入虚无,只留下干脆利落的两字。
“洪泽。”
(本章完)
第685章 青鸾三问,何来公正(来不及了,明天的会提前发))
第685章 青鸾三问,何来公正(来不及了,明天的会提前发))
神州边陲之地,以水为界,共分为四,名曰洪泽。
宗门之间暂且放下隔阂,重划四洪宝地,休养生息,隐有欣欣向荣之态。
只是那清澈水域中,似乎仍旧散发着某种挥之不散的腥气。
前些年的那场盛大杀戮,至今回荡在洪泽生灵的脑海中。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这片青天从何而来。
但前些日子,密密麻麻的金色流光打破了这片天幕的平静。
曾经,仅是一道仙庭回信所化的金光,便是让许多合道境修士心神震荡,以为要改天换地,激动不已。
可如今,仙庭真的出动了天兵天将亲临洪泽。
此地生灵们的心中却只剩下了浓郁的忌惮!
“回来了吗?”
南洪七子仅剩的三位宗主,尽数赶到了东洪,脸色颇为难看。
“刚到,诸位前辈请。”
在白龙兄妹俩离开以后,东龙宫的主事人便成了小一辈的紫兰。
她带着几人踏入殿中,只见紫娴和紫阳满脸凝重的站在书桌前,而在那桌上,一枚干净的龙首悬在半空,认真盯着桌上那张状纸。
“紫轩前辈!”
灵岳宗主齐彦生怔了一下,随即惊喜拱手。
当初对方被施仁所斩,头颅高悬龙宫,魂魄被囚禁,可谓是再凄惨不过,现如今虽然还是一枚头颅的模样,至少是活了过来!
“这位是涧阳府土地爷。”
紫阳太子又介绍了一下旁边的陌生老人:“闵前辈乃是仙庭八品仙官,此行也是他送我等回来的。”
“我等参见仙家。”
几位宗主再次行礼,心中也是掀起些许波澜。
不愧是神州大地,兄妹俩出去了短短时间,便已经能与真正的仙家结交,还能让其一路护送,这是多大的面子。
“不必多礼。”闵知言客气回礼,同样好奇的打探着四周。
他很难想象,那位沈大人,竟然就是从这样的偏壤水域走出来的。
“不错,老夫能再回到东洪,都是托你家沈宗主的福,硬要算起来,倒是老夫该给你们行个礼才对。”
东龙王终于将目光从那状纸上收了回来,强颜欢笑打趣道:“可惜现在没了身子,只能先记上,下次再还了。”
“……”
齐彦生和邓湘君等人却是笑不出来。
他们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殿中,始终没有寻到那道脑海中的身影。
“他……他没有回来吗?”
早在施仁身陨的那刻开始,沈仪就已经是整个洪泽的主心骨。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复杂,既不希望对方再参与这淌浑水,可真没看见那年轻人时,心里又莫名的有些惶恐。
“沈大人身份尊贵,事务繁忙,我等小修,实在是联系不上。”
旁人还没说话,闵知言已经是无奈的摇摇头。
他已经尽力了,可惜现在仙庭和神朝的关系过于复杂,他再也不能像先前那般随意打探朝廷中事,哪怕是生死之交的涧阳知府,如今也不会再告知自己什么。
听闻此言,南洪几位宗主皆是愣在了原地。
一位真正的仙家,在提及自家南阳宗主的时候,语气竟是如此谦卑。
短短时间内,沈仪竟然已经成了仙人之上的存在!
“无妨……无妨。”
齐彦生连连摆手,心态瞬间有了变化。
自家沈宗主如今过的这么好,不回来,反倒是好事。
“忙点好啊。”邓湘君脸上也是有了笑意,南阳高升,如今不仅映照洪泽,也将那大日之辉洒向了神州。
对方真的将南洪七子带往了新的高度!
新生的一轮骄阳,身上又怎能有污渍斑痕,不如让这些事情就此葬于洪泽。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闵知言终于忍不住问道,经他的观察,此地修士上限也就是个九品,按理来说,这种层次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影响到沈大人。
可北洪处聚集的仙光,绝不是处理这种事情该有的程度,那阵仗,便是太乙妖仙都有些承受不起。
殿中沉寂,无人应答。
良久后,紫阳替父亲收起了那页状纸:“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将当年没做成的事情再做一遍。”
“咱们现在也只能期望,那位青鸾宣威大将军,真如他传闻一般公正无私。”
对于芸芸众生而言,很多事情是没有选择的。
在那高高在上的仙庭面前,如今身处洪泽的众人手中,最拿的出手的,也就是个在神朝做祈雨使的紫阳。
这般身份,在闵知言这般土地爷面前尚且不太够看,更遑论是正儿八经的天兵天将,乃至于官居四品的青鸾大将军。
好消息是,那些有才之辈大部分已经离开洪泽,而且有了各自的前程归属,也算是开枝散叶了。
哪怕洪泽覆灭,至少生机未绝。
历经漫长岁月,其中未必不能出个一方巨擘,等到那时,再帮洪泽翻案也不迟。
至于紫阳兄妹俩这般出去了又回来的。
他们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洪泽龙族,又大仇得报,再无牵挂,自然要与此地共存亡。
“走吧!”
紫阳罕见的走在了东龙王的前方,父亲已经只剩下了一枚头颅,又如何能让这老人再替小辈去抗风雨。
“即便是死,至少要辨个道理!”
他手执盖了四洪大印的状纸,其上每个字都是代表着洪泽万万生灵的怨气与不满。
就凭施仁最后下的那个清洗洪泽的命令,哪配得上仙人二字,岂有不反之理?
大殿外,众多洪泽修士翘首以盼。
其中最前方的,乃是宝宗主和宝仙子。
老妪和年轻姑娘怔怔的盯着走出来的人群,却是始终没有看见各自心里的那人。
玄庆未归,沈仪不在。
陨落的天骄已经有了新生,而那洪泽之主,或许也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洪泽终究只是他们道途中一抹微不足道的风景罢了,而自己等人,仅是这风景中更不起眼的草。
修士们大概看懂了眼前的一幕,失望的情绪稍纵即逝,很快便是调整好心绪,满脸沉寂的朝着北洪方向看去。
仙庭又如何,总不能磨灭人性的求生本能。
洪泽无罪!
在紫阳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人群驾着法宝自水域冲霄而起,朝着北方掠去!
……
北洪,仙人居所。
浩荡的天兵天将环绕空中,皆是身披亮甲,手执长枪。
殿内,两人端坐,两人笔直而立。祁风星宿哪怕只是旁观,也是大咧咧的霸占了主位,反倒是身为主帅的青鸾坐在次位。
虹荆垂手立于青鸾身后,而青则是站在殿中。
“好浓的煞气。”
虹荆朝着殿外远眺而去,脸上覆满寒霜。
已经亲临洪泽多日,他当然知道了施仁失踪的事情。
洪泽父母,一地仙官,居然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没了,荒谬!
更何况此人还与自己有故,勉强算是侄儿,他岂能不怒。
再加上这浓郁的煞气与腥臭,可知此地到底造下了如何骇人的杀孽。
触目惊心!
一群凡夫俗子,居然敢瞒着仙庭,做出这般非人之事。
若非青鸾大人不肯放弃,还真让这群畜生给瞒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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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仙官都敢杀,世间还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吗?!
“……”
祁风闭目养神。
在亲临此地之前,连他都没想过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身为仙庭正神,他并不会插手此事。
反倒是青鸾,似乎早有预料,仍旧是那般平静模样。
甚至还有心思问别的问题。
“乾青,自你上天以来,还从未有人打探过你的根脚,毕竟是天地都认可的功德仙,可如今本将想多问一句。”
青鸾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金身法相:“你从何处来?”
闻言,青认真拱手,沉默许久后,淡淡道:“卑职从洪泽来。”
事情到了现在这地步,再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听闻洪泽二字,青鸾重新收回了目光,脸上却是渐渐多出了一抹淡淡的讽刺:“还是血肉养人啊,犹如炼狱般的地方,竟能诞生如此功德,你不容易。”
“……”
青并未因这讽刺而动容,她只是放下双掌,转身看向了殿外。
漫天浩浩荡荡的修士,已经靠近了天兵天将把守的范围。
“放人进来。”她略微抬掌。
天兵天将们迟疑了一下,很显然,乾青将军虽为主将,却分明是被查的那个。
游云山脸色沉寂,使了个眼色,他所率领的五百兵将便是悄然分散,将旁边的同僚硬生生挤开,这才挤出一条路来。
“多谢仙将。”
紫阳轻声道了句谢。
“不必客气,记得把事情一五一十讲清楚,莫要自误,也莫要误了旁人。”
游云山叹口气,他不信乾青将军会是阴险小人,如今能救对方者,只剩下了眼前的这群凡夫俗子。
紫阳点点头,随即携着修为最高的几人,大步踏入了仙人居所。
“洪泽龙妖,神朝祈雨使紫阳,参见诸位上仙!”
他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状纸,嗓音坚定。
以九品修为,能在一群最少五品的仙官面前做到毫无慌乱,足矣见得他这段时日的成长。
青鸾并未起身,只是平静的朝着这堆凡妖野修看去,片刻后,他轻声道:“给你们的时间也挺多了,该说什么,直言便是。”
在众多洪泽生灵的注视下。
紫阳回头看了眼父亲,深吸一口气:“小妖要说的事情,皆在这张状纸之上,还望上仙过目!”
青快步上前,接过那状纸,一言不发的呈在了青鸾的桌上。
“洪泽仙官施仁,贪图享乐,残暴不仁,放权恶妖,为一己私欲不惜引得治下大乱,掀起整整十万年杀劫,其间不知多少无辜惨死……”
紫阳虽跪在地上,声音却是愈发响亮。
“而后,更是亲口下达清洗之令,视人命如草芥,令北洪修士与妖魔为首,欲要屠戮所有宗门,只为振其仙威!”
听着这愤慨之言,祁风星宿缓缓睁开了眼眸。
虹荆更是大怒:“放你娘的狗屁!”
对方口中之人,哪里是什么仙官,听上去更像是魔头。
青鸾眸光沉寂,按掌制止了虹荆的失态,逐一扫过下方众人:“知道了,本将会派人查探此事,若是真的,必定按天律严罚,绝不徇私。”
此言落下。
紫阳及身后众人的脸上,皆是涌现喜色。
但还没等他们称赞仙将公正,所有人脸色尽数大变。
只听青鸾话音一转,淡然道:“但现在,本将问的是你们的事情。”
“我们……”紫阳疑惑看去。
“此地仙官去哪里了?”青鸾缓缓站起了身子。
“他……他十恶不赦……”紫阳有些茫然道。
“本将重述一遍,我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情自按天律处置,会给尔等一个公道,但现在,我问的是他去哪里了?”
青鸾走下长阶,缓步来到了紫阳身前。
一尊四品仙将,仅是周身溢散的气息,便足矣让这群凡妖野修神魂震荡,近乎窒息。
见状,祁风星宿下意识蹙眉。
“快快如实交代,但凡有一句假话,本将亲手押你们上斩妖台!”虹荆吐出一口气,神情阴傑的扫了过去。
就在这时,青沉默迈步,拦在了洪泽众人和青鸾仙将的中间。
她认真拱手行礼:“当初卑职获得天地赐予的功德,正准备上天述职之时,被施仁强行截下,掳至这方殿中,用仙家手段束缚,强夺卑职的功德。”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让祁风倏然站起了身子。
身为天地正神,大道秩序化身,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
虹荆也是脸色惨白。
要知道施仁可是与自己同出一脉,要真做出这般举动,甚至有可能牵连到师门。
此话从旁人口中说出还好,乾青可是从五品仙将,大概率不是假的。
念及此处,这下便是他也不敢再开口,蔫蔫的退了回去。
“又一桩罪名。”
青鸾看向这尊金身法相,轻点下颌:“本将记下了,所以他人呢?”
同一个问题问了三遍,再蠢的人也能发现不对劲了。
紫阳呼吸急促,直勾勾的盯着这位以公正之名著称的四品仙将,许久后,仿佛鼓足了浑身勇气,眼眸泛红,低吼道:
“死了!”
“他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