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酆都地府。

  十八层地狱最顶层平台上,站着一个人,身着华美袍服,头冠金珰右貂。

  自他出现在地府,就开始扶植亲族、打压阎罗、震慑藩镇,如今拔舌地狱中的阴毒窃窃私语,皆在传:“这地府万鬼,已不知有大帝少君,只知赵常侍! “

  此时,赵常侍放下公务案牍,目光炯炯地看向身前。

  那座巍峨的酆都大帝身躯,似冰雪置于炎夏,正在消融; 虽还只是流于表面的溃烂脱落,但这土崩瓦解的趋势,却是真实。

  换做以往,每次大帝出事,且不提那最底层的地藏王和垂挂黄泉的墓主人会顺势反扑,就连酆都阴司体系下的阎罗们鬼帝们也会趁机日拱一卒。

  赵常侍揉了揉眉心,他很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动荡,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权力架构,会因这次洗牌被冲得七零八落。

  “轰隆隆!”

  大帝抬足。

  “南无阿弥陀佛!”

  佛音激荡,这次地藏王所激发出的佛力,浩瀚到将整个下方地狱完全照亮,佛光如炬,池在燃烧。 要知道,当年酆都大帝将地藏王镇压入地府时,地藏王都未曾舍得如此拚过本源,宁可选择长期不对称地消磨,也绝不做那孤注一掷。

  “哗啦啦......”

  黄泉沸腾,大量沉溺其中的恶鬼修罗发出哀嚎,它们的刑期被宣告结束,可等待它们的不是释放,而是消亡,像是给这黄泉炖出一锅乳白色的骨汤。

  一轮有史以来的最大动荡,掀开序幕,无数亡魂、鬼官或蜷缩或跪伏,瑟瑟发抖。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这三位幽冥巨擘并未如过去那般进行对抗。

  大帝身躯的溶解,加剧了黄泉的水量,为其注入更为汹涌的澎湃;

  无边的佛光没有去试图重占地狱层数,而是尽数没入这黄泉之中;

  浸泡于黄泉中的墓主人,开始卸甲。

  “滴答! 滴答! 嘀嗒......“

  一滴滴浑浊的黄泉水珠,落在赵常侍面前,触地飞溅时,赵常侍在其中看见了如梦似幻的烟火人生。 其中的主人翁们,还都是熟人。

  有一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于空中,最后飞入酆都大帝神殿,撞入大帝神像的眉心。

  这是在进行择选,剔除掉其余不合适的,只留下唯一能承载的。

  赵常侍虽与阳间赵毅分道扬镳,却保留着相当长一段共同记忆,此情景让他想起李追远记载过的梦鬼一浪。

  彼时大帝就曾进入那场梦中,与大长、魏正道三足鼎立。

  但那次是李追远故意制造水渠、拉扯因果,将大帝“绑入”; 而今,是大帝不惜一切代价,主动踏入。 南通老李家祖坟上的红白事,大帝亲临,全程见证,更是在“山脚下”,阻拦过仙姑。

阴长生无意做那意气之争,池不是在阻挠仙姑的去路,而是在为自己的下一步,探路。

  西安那场团队汇合,翟老的突然出现,并非是来自老师的不舍送别,而是师父的加入。

  酆都大帝不仅仅是在梭哈,池还做过了遴选,仔细选择出一个有成功率的路径,能帮无法离开地府的池,将肉身投影过去!

  如若只是大帝一个人疯狂,那也就罢了,大帝素来对李追远的投注没有上限,但这次地藏王与墓主人同样激进。

  这世上,能让这三位彻底摒弃前嫌、联手共济、全力以赴的,唯有一件事:

  “要变天了!”

  “阿......”

  润生的痛苦在疯狂加剧,这与他本人生理无关,而是源自于一个坐标方向上传递来的共感。 为避免痛苦感知扩散,带崩整个团队,李追远将其他人的红线断开,只保留了润生、自己与赵毅。 李追远:“彬彬哥、萌萌,你们即刻去坐标点; 阿友,陈姐姐自选陪护一人。 “

  ”明白!”

  “明白!”

  军见的,少年在下达命令时,没说全名,而是用日常称呼,意味着少年正在承压。

  “嘶.........”

  能在令家雷池泡澡、将阿璃药渣当果丹皮嚼的赵毅,这一刻也难受得翻起了白眼。

  随着痛苦共感一同来的,还有一些斑驳零碎的画面,却足以拼凑出“未来润生”的一生脉络。 因为他这一生,真的非常简单,只是这几个画面的循环往复。

  打桌球时,谭文彬曾问过赵毅,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赵毅直言说他应该没有未来,谭文彬表示认可。

  与谭文彬一样,当下的润生也是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全靠与小远之间的信任纽带镇压着那份清醒。 当润生遭遇一样的镜梦开局,目睹小远、阴萌等所有人全部死去,只剩下他一人活下来,且思源村消失、乃至连山大爷都极可能也受到牵连时...... 真的是无法找到润生不发疯的理由。

  他的结局就是成为一头祸乱江湖的可怕死倒,搅起腥风血雨,要么在宣泄爆发中走向自我消亡,要么就是被江湖势力付出惨重代价镇杀,复现一代大邪祟旧事。

  然而,在“未来润生”还未走出这片沙漠时,一名身穿袈裟的和尚,拦住了润生去路。

  和尚是地藏王。

  没菩萨了,因为果位被姓李的夺了。

  但民间神像上,依旧是袍的模样,改变需要时间,一如民间神像上酆都大帝旁还未来得及加上赵常侍。 地藏王眉心虽无印记,却仍能口吐莲花:

  “阿弥陀佛,本座前来接引于你。”

  接引很顺利。

  地藏王在前面跑,润生在后面追着池打。

  没发疯的润生对地藏王就没好印象,发疯后的他见到地藏王只会牙痒痒。

这场追逐不知持续了多久,只见脚下的黄沙不断变得湿润,润生从泥泞中追至沼泽,再入溪流,最后入河,直至身处滔滔黄泉。

  黄泉上游,矗立着一座伟岸身形,这滚滚黄泉,就是池身上流淌出的脓水所化。

  “朕,赐你一个为他报仇的机会!”

  润生没听懂,仍在发疯咆哮。

  黄泉岸边,地藏王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诵念心经,燃烧自我本源,帮润生点燃一株灵台清明。 但清明后的润生,发疯程度反而更深了。

  他无法面对坐在码头台阶上喂他零食的女孩的死亡,也无法接受自己的背永远承受不住的重量。

  “我,我,给你一个帮助他的机会!”

  润生回过神来。

  下一刻,黄泉水变成了红色。上游,凤都皇帝一块块剥下自己的肉,倒入波涛中喂养润生。 尹孟曾偷过大帝的供品供润生食用,食完后,润生差点迷路; 那两个懒惰的家伙只被大帝操控;赵毅花了半生时间消化他们;

  而现在,这成了两种致命结局之间最原始、最残酷的转变方式。

  伦生起初无法承受。尽管信仰坚定,克里提加巴在岸上启迪他的心灵,他的身体却承受不了洗脑。如果他吸收了,身体将爆炸。

  墓主从冥界现身。

  赵毅得到了池的墓师刀,但墓主身上最珍贵的葬品——被认为是高句丽天师血脉的精髓——是池所穿的铠甲。

  此

  时,铠甲从墓主身上脱落,覆盖住了润生,强行扶持他保持姿势。

  于是,

  润生虽然主动选择保持清醒,却忍受着那似乎无尽的折磨。

  对另一些人来说,身体爆炸是痛苦与永久释放的瞬间;对伦生来说,那是他一生的状态!

  “......。”

  赵毅叹了口气。

  他决定立刻开车去见未来的自己。

  他并不是想说服“他”,而是告诉“他”李已经没有第二选择了。

  更

  别提李家,连赵仪自己也忍不住了。

  林叔幽的脾气在怒火中剧烈变化,而陈曦渊则因心痛而僵住,像两道开胃菜一样。

如今,秦璃用自己作为木桩,强行招集两家的恶灵; 后来,是润生,那是岁月中无尽的爆炸体罚。

  既然同伴们的“牺牲”放在首位,李怎么可能让他失望...... 更可怕的是,如果李某退一步——甚至一万步——愿意“考虑大局”并现在自杀,那么“未来的场景”将在这一代人中重演。

  从这个角度看,玉池顶端的疯狂李追远真是李家此刻最合适的选择——翻桌一起赴死! 李追远看着赵毅。

  赵毅感受到压力,头发竖了起来。

  他曾被姓李的人冷冷地盯着他看,但那时李没有情感,或者说是另一个“李追远”在他体内控制了他的身体。然而那目光的主人有感情,体现了真正的真...... 内心恶魔!

  赵毅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他转身走向卡车:“

  我去找他。”

  走

  着走着,赵毅补充道:“

  他别无选择,只能帮你!”

  如果赵仪之前脑海里还想着一个“把众生置于第一位”的无足轻重人物,现在他却被一巴掌击毙。他庆幸自己不是龙王。至于那个龙王,如果他另有打算,赵仪早就再打他一巴掌了。

  李追远把手搭在润生肩上。

  即使此刻,在接触的那一刻,润生本能地绷紧那块肌肉,努力不让体内的闪电伤害小远。 “润生,再坚持一下。等我把外面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后,我带你过去。”

  说

  完这话,年轻人转身离开了镇子。

  他没有让呼吸失控,但情绪不再拘谨,学会了顺其自然。

  被镇上剧团长留下的“人们”都回忆起那些遥远的夏夜,害怕被男孩们随机选为零食。他们一个接一个脱下演员身份,跪下。

  苏一舟和队友们受沙尘暴影响,纷纷关在房间或办公室,无法目睹如此非凡的场面。 天空中,顾邪的触手因兴奋而颤抖。

  “主人...... 家庭的顶梁柱...... 家族的主宰! 紧

  接着,白谷、常和、南女、南翁等大恶灵也感知到身后小镇那人的鲜活气息。 最终,未来阿里带来的恶灵浪潮爆发。

  他们兴奋得几乎忘了自己,结束了对齐春秋的围攻。

  齐春秋庞大而受损的机械身体站在那里。他感觉年轻人散发出的气场与他们初次交锋时不同; 他身后还有龙王气息的丝线,锁定着这里。

  事实上,即使到了现在,李追远对这些试图阻止并杀死他的龙王们也没有任何怨恨。

  前龙王们已经陨落;他们是留在这里面对未来天道的投影。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可以被视为龙王的灵魂。与外表不同,这些龙王灵通过塑造魏正道的体魄,拥有前世龙王们的力量。

  如果这片广袤的区域被视为广阔的祖宅,玉池顶端的那个是被他们压制的可怕恶灵,那么一切都变得容易理解。

当虞家被魔兽推翻时,龙王的灵魂毫无反应。但当虞天南的老狗试图释放祖宅中被压制的恶灵时,龙王的灵魂集体飞出,控制大阵以压制邪灵,防止灾祸蔓延和毒害天下。

  这就是为什么龙王受到武林世代的敬仰和赞誉。

  但如果你放在虞家当时的视角,当他们被魔兽屠杀奴役时,他们会向祖殿伸手,向祖灵求助,而祖灵却无动于衷。那将是多么绝望的景象。

  李追远现在和当时的余家成员处于同样的位置。

  明秦云曾坐在明家祠堂台阶上,大声咒骂。祖先的灵魂,在李追远的鞠躬后逃离了明家,将他们的财富归还于武林; 圣僧的灵魂跟随弥生离开,背景是倒塌毁坏的青龙古寺; 凌家复仇时,龙王的灵力被五行直接引出。

  当龙王选择牺牲正义而非家庭,保护你这个普通百姓时,

  你无法赞美; 当龙王需要对抗你以保护其他生物时,他会愤怒不已。

  毕竟,在龙王眼中,即将在玉池觉醒的那个,比史上最可怕的恶灵都要可怕。如果他能杀死现在的李追远,就能消灭玉池顶端的那个,让这里长久安宁稳定。

  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立场。

  如果你非要找错,只能怪天意。这是天意安排自己的策略,也是天意禁止江水再次点灯,迫使它发生生将自己推到了这处死胡同。

  一处坐标方向,爆发出了强烈异象。

  谭文彬不在,李追远身边没了望远镜,不过,有个更好的天文望远镜,就在头顶。

  少年抬手。

  古邪心领神会,一条触须向下垂落,悬于少年掌心之上,充作耳目,观察远处情形。

  四幅地图,明确了赵毅与润生所在后,剩下的就是谭文彬与阴萌二选一,五五开的概率。

  运气不错,谭文彬被陈曦鸢开域提着飞奔,速度远超他的血猿之力,甫一接近,就唤醒了地下沉睡的未来自己。

  谭文彬很好奇,他是怎么还有未来的。

  当地面凹陷,气息惊人、法相磅礴的四灵兽破土而出时,谭文彬心中疑虑解除...... 果然,自己是没有未来的。

  四灵兽中间位置,躺着一个人,一个严格意义上,已经死去的人,是谭文彬。

  未来的谭文彬,已经死了。

  可死人,是无法被投影出来的,这意味着,这具尸体里,藏有玄机。

  四尊灵兽身上,千疮百孔,并非是受伤,里面镶嵌着的,是一个个人,看服饰、辩气息,不少还是熟人...... 熟悉的仇家人。

  陈曦鸢:“你尸体内有东西。 “

  谭文彬:”他们...... 有这种天赋? “

  谭文彬猜出了自己尸体内是谁,对自己这具身体,有两个小家伙怕是比自己都更熟悉。

可问题是,自己虽带着俩干儿子走过江,也历经过风雨,但他们俩早早就被安排下车了,后续安排的都是正经教育。

  当初选择这么做,主要原因是为了俩孩子能投个好胎,次要原因也是有现成的四灵兽在,小家伙们的强度也跟不上了。

  谭文彬能理解在自己迷失后,俩小家伙进入自己身体以另一种方式给自己续命的选择,但他不认为小家伙们有驾驭这四头成气候灵兽的能力,而且,还能继续喂养、且带着它们在江湖上大肆杀戮秦柳仇家。 它们,办不到的。

  “嗡!”

  自谭文彬尸体身后,撑开一幅画,这是俩干儿子的“学堂”。

  当画展开时,里面的学校补习班一条街变得凌乱,里面被填充和囚禁了太多太多,曾经的学舍,变成了刑堂牢房。

  随即,两头无比凝实的怨婴显露而出,其凝练程度,仿佛经历了不下十轮的祭炼轮回。

  这下,连陈曦鸢也意识到不可能了,俩本就是被石桌赵祭炼出的怨婴,哪可能还会自己祭炼自己? 陈曦鸢:“到底是怎么回...... 啊! “

  答案,在下一刻揭晓,在两头怨婴出来后,下一个出来的,也是一个孩童,孩童手里牵着一条猙獰黑犬。

  是笨笨。

  润生的未来一直在一处地方。

  可在阿璃、林书友与陈曦鸢的未来里,也没有笨笨的痕迹。

  一位标准的龙王种子,不可能在未来悄无声息。

  没有,就意味着不在了。

  所有人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这一浪,为其付出一切,又因这一浪的失败,死去消散。

  李追远走江时虽未得祖宅分契,可现实里南通有柳奶奶他们坐镇,江上又有点灯者身份做防护,加之前期故意静默,即使如此,也是遭遇了好几番黑手算计,险而又险地得到发育成长的时间。

  可这些,笨笨都没有了,在未来的推演中,当桃林出了剑后,笨笨身边就没有人能庇护他,熊善夫妻不够笨笨甚至连从南通骑着狗跑去秦柳祖宅的机会都没有,那些江湖仇家...... 不,就算不是仇家,在见证了李追远的惊人崛起后,谁都不愿意再目睹一尊秦柳龙王在下一代重新出现,有了前车之鉴,他们的扼杀只会更疯狂更不计代价。

  笨笨死了,死前被俩怨婴将灵魂带入画卷中保护、逃跑,其余人回到南通时已为时已晚,只有谭文彬能靠着与俩干儿子间的感应,险而又险地接应到了。

  在谭文彬迷失等同于死后,他的这具身体,提供给了这三个孩子的亡魂,一代龙王模版,没能走上既定的康庄开局,反而早早沦为鬼婴。

  但天赋资质毕竞摆在这里,哪怕是做了鬼婴,笨笨也以另一种形式成长起来,他带着俩“哥哥”,继续驾驭着四灵兽,一边躲避追杀一边蛰伏,直至成长起来后,他开始了...... 复仇!

  他成功了,复仇了这么多对象还没死,依旧活着能被投影出来,就是最大的成功。

  只是,他的模样却永远停留在了童年时,无法再长大。

  陈曦鸢的指甲掐入肉里,默认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是另一回事。

  前者还能自欺欺人说是一场没发生的噩梦,后者血淋淋的现实好似挖开自己的心脏。

  对所有去过南通的外队而言,笨笨都是很特殊的,谁没在受伤时被这穿着开裆裤、骑着狗的小男孩送过饭?

陈曦鸢忽然理解,为何未来的自己会那般冰冷了,她甚至觉得,未来的自己还是过于太克制了。 谭文彬瘫坐在地上,久久失声。

  他虽然早就“死了”,但因为笨笨的缘故,他的未来发展得很好,达到了他本人无法企及与奢望的高度只是,这每一寸高度都让他触目惊心,蛇眸滴淌下血泪。

  尤其是当俩干儿子开心地向他飘来时,谭文彬恨不得与远处那具尸体的自己,换一下位置。 我们总是会天真地认为自己能为未来做好所有规划与准备,直到那场叫做未来的洪水,无情地冲垮你所有堤坝。

  笨笨抬头望向远处天空,那一团黑簸殿蠕动乌云。

  小男孩的眉心裂开了一条缝,是赵毅传授并赠予的生死门缝。

  古邪今日第二次,推演之力被反推回来,而且又一次被攻陷了内心。

  那小小的身影,统御四尊强悍灵兽,脚踩着仇家亡魂。

  他好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能传递给小镇内的家主。

  小男孩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然后,小男孩又意识到什么,马上伸手揪住自己嘴角,向下扯去。

  这么多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大哥哥,不喜欢自己这种招牌式笑容。

  笨笨的笑容被李追远“清晰目睹”。

  李追远第一次,对笨笨很自然地回以微笑。

  然后,天黑了。

  蛟龙的头颅,直接从空中向下探出,带来最纯粹的毁灭气息。

  精神意识深处,坐在船上的本体开口道:

  “心魔,你终于入魔了。”

  笨笨生死门缝开启的瞬间,驾驶着卡车的赵毅也感受到了。

  赵毅脑海中当即浮现出那个被自己弹了雀雀后,捂着裤裆、嘟着嘴、委屈巴巴的小脸模样。 “嗬嗬嗬...... 哈哈哈! “

  情绪的累积,是渐进的,等触碰到一个临界点后就会爆发,在面对姓李的时,赵毅还能保持理性,但阿友与笨笨他们,赵毅是能亲自代入的。

  作为一个最善玩弄的人,他如今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了。

  前面是流沙瀑布,赵毅还是将油门踩死,一头冲了下去。

  车子翻滚后,撞入了竹苑。

  先前被陈奶奶砸了许久未出一丝破绽的防御,被这辆东风卡车轻易闯入。

  林书友发现自己能从坑里爬出来了。

当他看见从车里爬出的年轻赵毅时,终于寻到了久违的亲切,能很自然地喊出那句绰号:

  “三只眼!”

  莫说卡车只是翻跟头,就算原地爆炸,都不会伤到赵毅丝毫,他看了一眼阿友后,将目光对准了前方这位满头白发的年迈自己。

  “年迈赵毅叹了口气,端着茶杯的手遥指了指瑶池方向,对面前的自己道:

  ”这就是那位发疯李追远的可怕啊,也是他故意利用昆仑镜将大家伙儿的未来都模拟一遍的最深层次原因。

  他受限于魏正道体魄的庞大、受限于这里的规则机制,暂时无法第一时间从瑶池上苏醒下来。 但他的手段,早就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他的对手是姓李的,但战胜对手的方式多种多样...... 比如,把姓李的逼上发疯,岂不就直接成了他,也是一种胜利? “

  赵毅:”我现在不想听其它东西,只想问你一句话。 “

  年迈赵毅抿了口茶:”带着答案来的,何必多此一问? “

  ”铿锵!”

  赵毅抽出墓主刀,指向年迈的自己。

  “年迈赵毅”嗬嗬“一笑,似是在嘲讽年轻自己的自不量力。

  “唰!”

  赵毅将墓主刀横在自己脖颈:“你是龙王,我不是。 “

  年迈赵毅:”可是,你是曾经的我,我是未来的你。 “

  赵毅:”在开车来的路上,我在琢磨一个问题。

  秦公爷当年动手时,肯定是对两家门庭未来是有预估的,但假如把未来将发生的事,老夫人、阿璃、他们的孩子等等所有人的下场,全部先摊开给他看一遍,你说,秦公爷还会为人间毫不犹豫地奋不顾身麽? “年迈赵毅:”我刚好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

  赵毅:”想清楚再作答,你的答题机会,只有一次。 “

  年迈赵毅:”你知道我为何要在我的那一世镜梦里,去证这龙王之位麽? “

  赵毅:”我要答案。 “

  年迈赵毅:”好,我就给你这答案。 “

  ”砰!”

  年迈赵毅将手中茶杯向地上一摔。

  “嗚嗚嗚~~嗚嗚嗚~~~”

  沉闷恢宏的号角声自地下响起,这座竹苑,不,是包括这片沙瀑在内的一大片方圆,地面分梯次倾泻,整齐肃穆的脚步声从下方传出,排列成方阵的锐士如复活的兵马俑,浩浩荡荡、重见天日! 赵毅在年迈的自己身上,感知到了祖龙的气息。

“你居然...... 不...... 我居然......“

  年迈赵毅:”因为,只有先成就龙王之位,才能有资格去皇陵里,接手祖龙的传承! “

  他之所以一直在默默推动,一直在等,一直在算,一直在看别人......

  是因为,上一世的赵毅,是所有人里,最早完成复仇准备的。

  “轰!”

  竹苑地界向上凸起,一座巨型龙琶出现,将站在上面的三人高高托举。

  “年迈赵毅伸手,撣去了赵毅肩上的沙土,微笑道:

  ”龙王的滋味,我替你试过了,说句心里话,没姓李的在,这龙王拿得实在太简单,真没多大意思。” 紧接着,年迈赵毅绕过年轻的自己,走到龙琶边缘处,遥望小镇方向,喊出纯正的龙王之音:“姓李的,你还在等什麽呢,开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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