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画板

第7章 画板

雨下大了,河岸边的柳枝被压了下去,低低的垂着,天空蒙上一层沉闷的乌沉。

简念慢慢坐起来,看着玻璃上的水珠蜿蜒滴落在窗台,安静了一会儿,出声。

“一个认识的人。”

余青青打量着她的表情。好吧,她实在是看不出来她有什么表情变化。

她好像不会生气一样,就连昨天被无赖碰瓷拽倒时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像高级玩具店橱窗里摆着的洋娃娃。

但她觉得这个陆准应该对她来说不一般,至少不止是“认识的人”这个范畴,否则怎么会梦见呢?

不过她也知趣地没有继续深问。是人都有隐私。

“还早,小鱼都没醒呢,你再睡会吧,我去把早饭做上。”

余青青说着出去了,房间安静下来。

天还没亮,室内一片闷热的昏暗,所有陈设在视野里模糊不清。

头很疼,身体格外的重。过了一会儿,简念勉强起身坐在床边,肩背四处疼痛,呼吸时鼻腔沉闷发酸。

嗓子干哑,喉咙灼痛。

她睡眠不太好,半夜老是会醒,旁边的书桌上就会放着保温杯,温着一杯水。她习惯性地去拿,够了个空。

过了几秒,简念昏昏涨涨的脑袋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他家。

对了,今天是周一,要去上课。

高数课,她测验成绩只是勉强及格,得再努力一点……不过她前几节课还没跟上,这节也先录下来吧。

简念站起来去拿书,脚踩上地面,膝盖突兀地疼,还没站直就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唔……”

余青青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开灯,把她扶起来,摸到她胳膊的温度,吓了一跳。

“天,好烫。”

额头上忽然覆上柔软的凉意。

简念视线是模糊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看着女人伸手摸着自己的脑袋,眼睛靠得很近,细细地量,碎碎念担心着。

“完了真发烧了,不会是伤口感染了吧?”

余青青连忙给她裹上外套,带着她去了镇上的卫生所。

简念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她跑来跑去,和刚上班的医生说话,方言听不懂,也听不清。

医生边说话边拿着吊瓶,针管抽了几支小药瓶来回倒腾,最后打进吊瓶里。

橡皮压脉带绑住手腕,酒精棉抹过手背,忽然的凉意让简念忽然清醒了些,往后缩了下,“……要迟到了。”

屋内两个医生没忍住哄笑起来,像是在逗小孩。

“等吊完我给你开条好吧,保证你老师不骂你。”

针头刺破皮肤,贴紧,输液管利落的绕在手上,医生放下她的手。

微凉的液体慢慢输进血管里,有些刺痛,在皮肤底下,找不到。

简念慢慢转头,目光看着身边的余青青:“他们说什么?”

余青青把加热贴搓热暖着输液管,抬眼盯着她苍白病态的脸,探出指尖戳了戳,意外的软。

她也笑了下,“在笑你呢,都病得神智不清了还想着上课。”

简念垂着眼,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不上课,学不会。”

“学不会就学不会呗。”

余青青靠着椅子,看着窗外的雨幕,灯光照在她脸上,透着成熟安静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倏地笑一声,温和的眉眼显不出情绪,“等你长大了,就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了。”

输完液,余青青把她带回了家。

怕她再着凉,把床上凉席撤了,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床单透着清新的洗衣粉味。

余青青坐在床边,给她盖了盖被子,关上门离开,“好了,睡吧。要是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前堂那。”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明明是安眠的白噪音,简念却睡不安稳。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事,想到又缺了一天课该怎么补,想到成绩单上鲜红刺眼的数字,想到被摔碎的平板、撕掉的画纸……最后想到了弟弟。

小小的,牵着她爸爸的手,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意识迷迷蒙蒙,热,冷,她蜷缩起来。脑袋昏昏涨涨的,雨声钻进去,像凿墙似的,钝钝的疼。

“砰——!”

花瓶碎开,溅出的瓷片划过小腿,血慢慢流淌下来。

月亮很圆,很亮。

香甜的、绵软的云朵在昏黄的烛光里膨胀。

月光照出两道模糊的影子,交叠撕扯着,狰狞撕咬着,在满地狼藉中争夺着唯一的红苹果。

再一眨眼,变成了一颗鲜活的心脏,淋漓的鲜血拉长,蔓延到她脚下。

冰冷的、灼烫的……她越蜷越紧,想要躲开,却还是被吞没进去。

浓厚腥甜的液体灌入鼻腔、喉口,胸腔不

停鼓动着,却始终呼吸不上来,窒息感将她淹没。

“做噩梦了吗?”

床边一重,温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轻轻的穿过耳膜。

简念慢慢掀起眼,女人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

……是谁?

她看不清,只能鼻间隐隐约约的,嗅到一丝花香。

女人伸手搂着她,让她枕在她的怀里。那股花香变浓了,从灼热发疼的鼻腔涌进来,她咳了几声。

低低的、轻缓的哼唱透过雨幕,肩上搭着一只手轻轻拍着。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简念看不清她是谁,也听不清她在唱什么。只能感觉到肩上的手很轻很轻,像雨水一滴一滴,轻轻落在了背上。

她讨厌被人触碰的感觉,也讨厌鼻腔涌进来的过分浓郁的花香。

她想,她又是为了什么故意接近她?

钱、名声、地位?

和每一个接近她的人一样,讨好她的手段很拙劣,连她的喜好都不清楚。

她知道这些关心都是假的,她应该推开她,推开这个心怀鬼胎的陌生女人。

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越来越困,意识慢慢昏沉,明知道不应该,还可耻地沉浸在这一刻的温暖里。

“好点了吗?”女人低低地问。

“……”她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闭上眼,将脸埋进女人柔软的怀里。

……

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街上亮着光,外面隐隐传来商铺的音乐声。

房间里没有人。

简念扶着昏沉的脑袋,慢慢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涣散的目光注视着这间小小的房间。

现在才看清这间房间的样子。

门帘和窗帘串着褪色的小贝壳,墙上画着幼稚的涂鸦,墙皮掉下来几块。

衣柜和书桌上贴着发黄的卡通贴纸,书桌上,几本文学书摞在上面,笔筒里几支中性笔。

桌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相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封皮起了皮。

摊开的那页,是两张糖画的照片,澄黄透亮,纹理精巧又漂亮。

身体已经恢复一点力气了,简念掀开被子下床,慢腾腾站在桌前,翻了一页。

每张照片都是糖画的照片,放在大理石板上拍的,不同的造型,看上去用了很多心思,栩栩如生。往前翻着,从色彩明亮清晰,慢慢到泛黄模糊。

翻到最后一页,背景换了。

不再是空白的大理石板,而是湛蓝的天空。

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神情腼腆拘谨,踮着脚,努力举着手里的糖画映在天上,却没想到自己被拍了进去。

门外远远传来交谈的声音,简念扶着门慢慢走出去。

前堂进来了客人,余青青正跟人介绍着种类,沟通需求,熬糖浆画糖画。

铺子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过,丝丝缕缕的澄黄糖浆落在大理石板上。

暖黄的光照着侧脸,她眉眼格外温和,垂着眼,神情专注又认真,一幅漂亮的糖画就这样在手中慢慢成型。

简念看着她的侧脸,有一瞬间,好似看到了那位脾气不太好的老人。

不像是在画糖画,而像是在精心雕刻着自己热爱的东西,一点一点琢出眉眼、身体,和灵魂。

这样专注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连带着她的好像也感觉到了糖浆灼烫指尖的温度,有点怔怔的看着。

直到她送走客人,坐回柜台,随手拿起没做完的香囊,点了点手机屏幕。

一道讲话略有些生硬的女声传出。

“……掐着她的下巴,冷冷道:‘记住,惩罚就是对你的奖赏。’苏怡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发抖。她知道,他是真的恨她入骨,再也不会对她留有一分温柔。”

简念:“……”

余光见她出来,余青青停下了手里的活,“醒了?”

她拉着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脑门,来回摸了一会儿,忽的脸凑了上来。

简念有点懵,猫眼似的琥珀眸子轻轻眨了眨,就这么看着她额头贴着她的。

后者还碎碎念嘀咕着,“好像还有点烧。”

女人身上的花香涌了过来,钻入鼻腔。

简念忽然想起烧得意识模糊时的那些画面,自己像小孩子似的贴在她怀里。

一种说不清的尴尬情绪涌了上来……她怎么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她往后一退,连忙躲开了。

余青青倒也没发现小孩的别扭,站起身,“我去给你煮点粥,你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雾城贫困,哪怕这里是个小古镇景区,也很落后。

七年过去稍微发展起来了一点,原先这条街上没有那么多商铺,现在连时兴的美甲店都有了。

铺子外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远远能听到其他商铺热闹的

音乐声,喧闹的人声,显得街尾格外冷清。

邻里街坊大都认识,饭点大家端着碗坐在门口吃,聚在一起聊八卦说闲话。

简念脑袋还是晕晕的,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粥慢吞吞地喝。

余青青叫她小古董。

因为八卦街上出轨的邻居,余青青义愤填膺吐槽渣男“信他会改还是信我是秦始皇”的时候,她一脸茫然。

又说了几个梗,她也都听不懂。

余青青恨铁不成钢,说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硬是给她科普了很多网络热门知识。

……虽然听起来好像都没什么用。

常年体弱,到了晚上烧又起来了,简念吃了药后就昏昏沉沉的睡着。

忽然惊醒,是听到了外面的吵架声。

隔着门板,听得不是很清,只能听到隐约几句,似乎是因为余鱼联考成绩的事。

“一次比一次成绩差,这可是联考,你打算高考也就考这么点分吗?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想上了吗?”

“不是早就都跟你说了,我那几分能考的上什么……”

“余鱼你……”

声音越来越低,简念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不知道姐弟两个昨天吵架的后续是什么,今天相处时又恢复了原样,好像昨天并没有争吵过。

余青青剩下吃不完的饭,余鱼老老实实接过来吃掉,又去上学了。

简念头还是很晕,不过总算好了一点。

坐在小院子里,捡了枝小木棍,无意识地戳着地面。抽出一点思绪,理清自己的现状。

这几天真实的感受清楚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是真的死在了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又真的出现在了七年后。

很不可思议。

但在听到余青青的手机里“女主蓄意带球跑,双胞胎分了两个月生”和“天才萌宝一岁成为高级黑客找到亲爹”后,她又觉得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我出去送货,顺便买点菜。”

打包了香囊的余青青,凑过来问她,“你想吃什么?”

说完,又补了一句,“本厨师水平有限。”

简念:“……话梅排骨吧。”

余青青笑了,“这么喜欢吃这道菜啊,行。”

余青青出门了,简念垂下眼,继续想。

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手机、证件,已经在七年前死掉的她,现在应该是黑户。

她轻轻颤了下眼睫,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她之后要去哪里?她要做什么?

以前这些妈妈都会告诉她。

可现在妈妈不在了,时间过了七年,她不可能再回到淮大继续读金融了。

她想起来,出车祸前,她产生了一瞬的冲动,想要退学去画画,考淮市中央美院。

但现在那一瞬的冲动褪去,简念更加迷茫了。

她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甚至连车票都买不了,真的能去淮市学画画上学吗?

脚步声靠近,余青青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把新领的香囊材料放好,食材都放进冰箱里。

然后忽然掏出了一个小画板,递到了简念面前。

简念一怔,抬眼看过去。

女人眉眼温和,含着笑意,继续把袋子里的一沓画纸和素描炭笔拿出来,“我瞧你在地上画半天,给,拿去玩吧。”

简念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用小木棍在地上画了很多模糊的痕迹,隐隐能看出是街道的一角风景。

“……”

不知道有多久没碰画笔了,简念再次拿起画笔的时候,感觉很陌生。

但她的心脏却在砰砰的跳。就像她看到余青青画糖画时那样,能感知到,血液在流淌的感觉。

简念慢慢地下笔。

画纸上逐渐显现出一个女人的样子,简单的蓝色发圈扎着头发,侧垂在左边,眉眼温和娴静,站在柜台后举着糖勺。

丝丝缕缕的糖浆顺着糖勺落在大理石板上。

不知道是生着病没力气,还是太久没画过了,手总是抖,线条画得乱七八糟。

余青青做好晚饭出来,余光一瞥,透着惊讶,“哎,画得真不错。”

她笑眯眯的凑近,那股花香又涌了上来,“这张送我好吗?”

简念烧还没退,脑袋还晕乎乎的,从画中抬头,尴尬的情绪涌上来,伸手就想盖住自己的失败之作。

“下一张再给你。”

但已经晚了,被余青青抢了过去。

她还给那张画找了个相框,挂在了房间里,美滋滋欣赏。

简念:“……”

她低头看着画板,慢慢攥紧画笔,感受着此刻的心跳声。

呼吸发烫,脑袋还昏沉着,但那些围绕在脑海里的迷茫散掉了。

——她

想画画,想去淮市上学。

这还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做她想要做的事。

有了目标,通往目标的路也就清晰了。

简念回想着,以前那些亲戚关系里似乎有能办理证/件的,虽然不知道联系方式,但她有几次跟妈妈去过,大概知道住址。

而至于上学需要的钱……她以前接过出版社的委托稿,应该能靠这种途径去赚钱。

她也见过一些街头画师,靠画人画像赚钱,还有……

“诶,还不睡吗?”

打地铺的余青青忽的出声,简念视线转过去,看到她含笑的眸子。

她打趣道:“这么喜欢那个画板啊,盯了一晚上了。”

窗外漆黑寂静,女孩猫眼似的琥珀眸子映着月光,看着窗外,并没有回答。

余青青也没在意,她已经习惯她整天面无表情没有情绪,像个木头人的样子了。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就在她意识昏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的听到了一声低低的,轻软的声音。

好似她的幻听一样,像羽毛似的轻轻挠过心窝。

“……嗯。”

……

病还没好,简念就开始复健画画了。

余青青在柜台后听着小说,缝着香囊,她就抱着画板,坐在门口的高凳子上,捏着画笔专注地画画,偶尔偏过头咳嗽几声,又低头继续画。

偶尔有买糖画的客人,看到她在画,也会来问价。

一上午简念就这么卖出去了两张素描人像,赚了三十块钱。

几天的复健,简念越画越熟练,人物也越来越精细,画稿的价格也慢慢上涨了……五块。

现在身价是二十一张了!

余青青戳了下她的脸,拎着茶壶倒茶,笑眯眯的,又在打趣:“小简同学这么厉害呀。”

简念坐在高凳子上,抬起眼,看着她温和的眉眼。

她想起在学校里,那些关系很好的女同学间也是这样相处的,会很亲近。

她慢吞吞问:“余青青,我们是朋友吗?”

茶忽的倒出了杯子,洒在桌面上。女人伸手抹掉,笑着回:“当然了。”

简念抱着画板,慢慢晃了下细白的小腿。

她又想起来她们会互相聊天,聊自己的经历。她头一次主动向人搭话,说:“你爷爷跟我说,你很聪明,从小时候就是。”

女人愣了下,安静了许久,才慢慢吐气似的说出几个字:“是吗。”

……

几天的复健,简念拿画笔的手已经不那么抖了,也不再满足于画人像,去了古镇的寺庙那边画画。

三三两两的游客在里面逛,雾城总是起雾,雾气朦胧间,庙宇看上去就蒙上了神秘感。

——清安寺。

简念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里面顺着人流慢慢走着,爬上了山。

她身体不太好,平时爬三层楼梯都会大喘气,歇上好一会儿,以前住在他家,都要他背她上去才行。

就这么慢慢腾腾地爬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后山那棵挂满了祈愿牌和红绳的树边。

这是她昨晚看到的照片里的树。

收拾时从书里掉出来,余青青就坐在书桌边,静静看着这张照片。

简念见过那种眼神。和她妈妈看着压在书房抽屉深处的,那张弗洛伊德玫瑰照片时的眼神一样,安静又沉寂。

简念想,这棵树应该对她有什么意义。

画下来,她应该会喜欢的。就像她喜欢那张笔触笨拙、线条杂乱的素描一样。

她绕了两圈,找了最好看的角度,坐在石墩上开始画画。

她画画的时候很安静,只有簌簌的,画笔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

只是画着画着,脑子里不知为何忽然浮现余青青手机刷的短视频音乐。

……诡异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简念也没忍住,跟着轻轻哼了两声。

画完已经是黄昏了,看着画稿,简念蹙着眉,并不满意。

……炭笔实在复现不出那种想要的感觉,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收拾了下起身回去。

算了,还是等买了油画笔和颜料,再给她画吧。

下山到一半,天就阴了,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简念抱着画板,朝着余家糖画走着,听着隐隐的雷声,加快了脚步。

离铺子门口还有两米远,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

“她呢?”

“出去画画了。”

听声音是余鱼。这个时间点回来,大概又是逃了晚自习。

简念正想走进去,又听到一声。

“诶,我说差不多了吧,要让她住到什么时候啊?”

简念慢慢停了下来。

年轻男声轻啧了一声,语气透着嫌弃,“真是大小姐啊,这么多天,住别人家住得心安

理得的,帮了她连声谢谢都没有。”

“我就是看不惯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一个个的拽得不行。”

“好了小鱼,别说了。”

“说怎么了?我也没说错吧,什么红酒炖牛肉,什么塔塔,当这是五星级西餐厅呢,上哪给她整这些东西。”

男声抱怨着,“我看她这几天使唤你也使唤得挺顺手,洗衣做饭,就差喂饭到嘴边了。”

女声有些无奈,“人家在家里习惯了,很正常啊。好了,去帮我把米蒸上。”

“你还替她说上话了?”

男声没好气哼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远,“一开始不就是你的主意么?等她被欺负狠了再替她出头,哄着,等她家里……”

傍晚的天空昏暗,空气沉闷燥热。

天空倏地下起了雨,坠起薄尘,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回家。

“啪嗒、啪嗒。”

雨珠落下,在地上的画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后山的祈愿树枝条和红绳随风轻晃,愿牌飘摇,缓慢洇开模糊的水迹。

你老婆不要你了喔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