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赵大彪

冷风卷着荒草,在青云山山口打着凄厉的旋儿。

  苏猛和几个猎户走在最前面,将粗大的麻绳绑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肩膀上,咬着牙,像一头老黄牛般拉着沉重的爬犁,一步一步向山下挪去。

  苏棠和赵铁等人则分列两侧,一边戒备,一边帮忙推车。

  深秋的残阳如血。

  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满身疲惫与悲壮,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跋涉了将近两个多时辰。

  当天空的最后一抹晚霞即将被夜幕吞噬时,他们终于听到了山脚下流水的潺潺声。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赵铁看着前方熟悉的青云山山口,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只要出了山口,回到官道附近,就算是彻底告别了这片吃人的险地。

  可就在众人刚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走在队伍一侧的苏棠,习惯性地扫视着前方的地平线。突然,他双眼微微一眯,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山口外的大片荒草滩上,影影绰绰地站着一群人。

  那些人手里提着木棍、粪叉,甚至还有几把明晃晃的柴刀,显然不是路过的客商。

  隔着老远,苏棠就一眼认出了站在人群最前面那个跳脚的矮个子——正是之前在村里找茬,后来被苏棠一顿臭揍的赵二丙!

  而此刻。

  走在最前面拉着爬犁的苏猛,也看到了前方的人群。

  残阳如同一滩化不开的淤血,死气沉沉地糊在西边的天际线上,将山口那群拦路虎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原本疲惫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死死地盯着赵二丙身边站着的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体型犹如铁塔一般雄壮、浑身透着一股凶悍匪气的短须汉子!

  那汉子手里倒提着一把足有半人多长的厚背砍刀,冷冷地注视着从山里走出来的这群人。

  苏猛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杀意与忌惮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喷涌而出,他咬着带血的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低沉而冰冷的咒骂:

  “他妈的……赵大彪怎么回来了?!”

  赵大彪就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显然是从村里刻意搬来的宽大桦木椅上。

  他身形极其雄壮,接近八尺的个头,哪怕是坐着,也像是一尊生铁浇筑的黑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在死人堆里滚打出来的浓烈血煞气。

  最让人胆寒的,是他双手拄着的那柄刀。

那绝不是山里猎户用的柴刀,也不是县衙捕快用的制式腰刀。

  而是一柄足有四指宽、半人多长的厚背长刀!刀背上还嵌着几个铜环,被风一吹,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这种重型铁器,在大乾朝的律法中,属于绝对的军中管制杀器,私藏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此刻,这把刀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戳在泥地里。

  刀刃上的豁口和暗红色的血槽在夕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凶光,无不昭示着这把刀是真正见过血的。

  赵大彪的目光越过荒草滩,先是在浑身浴血、如同一头疲惫老狼般的苏猛身上转了一圈。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仿佛能擦出无形的火星。

  随后,他的目光才慢条斯理地挪开,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地扫向了走在队伍侧后方的苏棠。

  “大哥!就是他!”

  站在赵大彪身侧的赵二丙,一看到苏棠,原本老鼠般乱转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他猛地往前蹿了半步,指着苏棠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凑到赵大彪耳边。

  “苏猛边上那个背着短刀和猎弓的小白脸,就是苏棠!就是这小畜生把我的门牙都他妈打掉了两颗!大哥,你今天一定得替我弄死他!”

  因为漏风,赵二丙说话的声音带着嘶嘶的杂音,配上他那张怨毒的脸,显得格外滑稽又狰狞。

  赵大彪连头都没偏一下,宽厚的手掌摩挲着刀柄,眉头微皱,有些怒其不争。

  “瞧你那点出息。”

  他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摩擦

  “这小子没入赘出去的时候我见过一次,老实巴交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窝囊废,你带了那么多人,被他一个泥腿子打成这个逼样,你还有脸嚷嚷?丢不丢老赵家的人?”

  一听这话,赵二丙顿时急了,脖子涨得通红,叫起了撞天屈。

  “大哥!真不是我废物啊!那天你是不在场!”

  赵二丙急得直拍大腿

  “那小子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自从被林家赶出来后,简直像换了个人!不仅出手黑得很,招招往死里整,而且力气大得吓人!咱们村那几个兄弟,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放倒了!”

  跟着赵二丙身后的几个地痞混子,此刻也赶紧凑上来帮腔。

  “是啊彪哥!二丙哥没撒谎!那苏棠不仅能打,还会射箭,听说前几天还跟苏猛进山弄死了一头大青狼呢!”

  “这小子绝对是个硬茬子!”

  众人言之凿凿,唾沫星子乱飞,倒是让赵大彪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眼底多出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赵二丙满脸希冀地搓了搓手,凑上前问

  “大哥,你这次进宁州城办事,查过这小子的底细没有?他是不是搭上什么城里的贵人了?”

  “贵人?就凭他?”

  赵大彪嗤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看着地上带血的浓痰,心想伤还得养几天,那群披甲官军的战力的确不俗。

  但是看向苏棠的眼中却满是鄙夷。

  “那还能不查?这次进城办完正事,我特意请县衙的韩捕头喝了顿花酒,韩捕头让手下人打听了下。”

  赵大彪用大拇指刮了刮下巴上的短须,语气讥讽

  “那小子屁的背景都没有,纯粹就是走了狗屎运,靠着在山里瞎猫碰死耗子发了笔横财,然后跑去城里,给管武备的王大人塞了银子,硬生生砸出来的一张猎弓和文书!”

  “一个没根基的泥腿子,仗着两个臭钱打通了关节,就敢在老子面前扯虎皮拉大旗?”

  赵大彪眯起了眼睛,缝隙里透出如刀子般的寒光。

  打狗还得看主人,苏棠打了赵二丙,那就是结结实实地抽了他赵大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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