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出发

第711章 出发

  二月春社节过后,各地开始转输物资,往各个码头聚集。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顾名思义,因为粮草物资运输缓慢,必须先于大军调发,不然怕是来不及。

  所以,邵勋还没动,依然在汴梁处理公务,并接见各色人等,为战争做好准备。

  辽西郡公段疾陆眷去年冬天死了。

  其长子曾被邵勋赐名段永忠,顺利继位,但内部有很多人不服。辽西慕容鲜卑闻之,派兵抄掠,取得了大量人丁、牛羊、财货。

  幽州紧急出兵,至土垠县,为慕容鲜卑所败。

  慕容氏释放了幽州俘虏,退回辽西,显然有所顾虑,但也宣示了自己的实力,在幽州威望一时无二。

  邵勋仔细翻了翻慕容氏的老底,判断这个政权暂时还没有进行彻底的变革,部落作风很浓,便放下了心。

  判断依据?

  其实很简单。几年前慕容廆有个兄弟叫吐谷浑,因为双方放牧的距离太近,马群打架,于是慕容廆十分生气,责骂吐谷浑。

  吐谷浑气不过,直接问自己的部众,有谁愿意跟他西迁,离开辽东?最终有一千七百户人愿意跟他走。

  慕容廆见兄弟要走,后悔了,想挽回。

  吐谷浑直接说此生再不复见,负气出走,沿着塞外草原一路向西,横穿宇文氏、拓跋氏草场,至阴山,然后南下河陇,到青海一带定居。

  吐谷浑才具平平,一生中对部落最大的贡献,大概就是他有六十多个儿子——很难想像他究竟生过多少孩子,怕不是一有空就曹丕……

  「慕容氏有贼心,没贼胆,如此而已。」邵勋拍了拍这份公函,说道:「着幽州力保辽西郡公,此事若出差池,游统不用干了。」

  记室督阳裕立刻亲自拟写公文。

  「宇文鲜卑抄掠上谷之事,暂不要轻举妄动,严加防备即可。」邵勋又道:「再问下拓跋鲜卑,愿不愿借道。」

  记室督京禅也开始撰写公文。

  但他心中不是很乐观。去年,依附于匈奴的铁弗氏在河西攻拓跋郁律,惨败。

  凭藉这一仗,拓跋郁律算是积累了不小的威望,站稳了脚跟。

  拓跋氏目前整体处于局外中立的态势,西边与匈奴搞点摩擦,东边代郡方向抄掠常山、中山乃至幽州部分地区。未必是拓跋郁律的命令,很可能是地方守将、方伯自作主张,毕竟拓跋氏也比较松散。

  而拓跋氏之所以中立,不是他们没有野心,而是内部政治局势不允许。说实话,去年若非铁弗匈奴主动挑衅,战争未必会开启。

  对拓跋氏来说,镇之以静,慢慢整顿内部,凝聚人心,比什幺都重要,他们现在需要时间。

  「给冀州诸镇将发令,至邺城来会。」邵勋又下达了一条命令。

「明公,何时来会?」阳裕问道。

  「我二月底、三月初北上邺城——」邵勋说道:「让他们三月十五前抵达,失期者免官,绝不容情。」

  「遵命。」阳裕运笔如飞,开始起草命令。

  「卢子道领梁国太尉。」邵勋最后吩咐道:「后方之事,卢、王、庾三人共管,陈有根、羊忱、裴邈协助。」

  ******

  梁宫渐渐忙了起来。

  殿中曹事情最多,要准备出行的车马、仪仗及其他各类物资,然后交给亲军督杨勤,一起带去邺城。

  手下人忙,邵勋却乐得清闲。

  二月二十日,他登上了黄女宫内最高点临江楼,俯瞰盛景。

  冬日的严寒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春天气息。

  麦苗又开始生长了,很好!端着茶盏的邵勋非常高兴,满足感油然而生。

  到了五月,这些小麦就将成为战争机器的养分,十分关键。

  「为什幺不带我北上?」羊献容走到邵勋身旁,脸色不太好看。

  「孩子还小,你忍心?」邵勋把羊献容拉了过来,两人并坐在窗前,看着外间的晚霞。

  羊献容不为所动,道:「孩子自有乳娘照看。」

  「你——」邵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羊献容一副「孩子是意外」的表情,只看着他。

  邵勋突然笑了。

  有些时候,他都觉得那幺多女人中,羊献容身上更具现代女友的气息。

  只不过她生在了西晋,被时代pua,没有那种只允许男人有她一个女人的要求罢了,虽然她真的很想这样,但即便吃醋、耍小性子,也不敢公然说出一夫一妻(含姬妾)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他俩的孩子是意外,羊献容固然爱护,但在心目中,孩子似乎还没有男人重要。

  「我带你去做什幺?」邵勋无奈道。

  「河北荒地多,我让人去开庄园、圈牧场。」羊献容理所当然地说道:「你那幺多女人中,有哪个经营有我得法?襄城公主都不行。」

  邵勋心中一动,问道:「你有多少人?」

  「派个两千人还是很轻松的,不用你多管,我也不会多管。你陪我就行。」羊献容说道。

「胡闹!」邵勋说道:「你要去也行,我没时间陪你。」

  羊献容看了他许久,笑了,道:「好。」

  旋又补充道:「我遣人驱赶千匹骡马、一万头牛、十万只羊过去,你找块没人耕作的闲田,我让人过去放牧催肥。兴许打到一半你没粮食了。」

  邵勋有些惊讶,这是一个上千人口的小部落的家底了。

  羊献容在广成泽、洛阳、汴梁三地经营集约化牧场——种牧草养牲畜——发展这幺多年,家底几乎达到部落小帅的水平了。

  当然,她的资产别说部落小帅了,大酋长都能比一比。

  这些牲畜,并不是她的全部。

  「你——居然贿赂我。」邵勋已经投降了。

  这些牲畜放牧时可产奶,制成干酪送到前线,营养充分又顶饿,还轻便易运输——实在不行,让牲畜跟着部队走就是,半途找个草场养一养,就能源源不断产生奶制品。

  更别说还有肉。

  这幺多牲畜,相当于大几十万斛粮食的热量,还自己长脚,可穿越艰险的山道。

  去年年底,他就与幕僚们商议,用粮食、布匹、食盐、工具、日用品之类,从牧人那里换取牲畜,改善后勤供给。

  毕竟,并州山区太蛋疼了,胡人的后勤方式可作为有效的补充,路途损耗较小——即便牲畜掉膘也不要紧,人烟稀少之处,牧草到处都是,把这些草转化为能量就是了,俗称「催肥」。

  唐军万里远征,乃至翻越天山,就有大量随军牲畜。

  「三十万」契丹兵从东北打到新疆,边放牧边打仗,也就花了大半年。

  这种方式是有可取之处的。

  到目前为止,幕府已经收集了不少牲畜,就是过了一个冬天,有点瘦,这会已经在养了,准备接下来驱赶到河北各个指定地点放牧。

  「好,既然你供给这幺多牲畜,那就随我去邺城吧。」邵勋长吁一口气,说道。

  「你将来若攻慕容、宇文、拓跋,甚至迂回攻匈奴,靠马车转运粮食纯属痴心妄想。」羊献容高兴地说道:「汉武帝万里运粮,弄得全国户口减半,几乎亡国。大将军,你也不想——」

  「停!」邵勋总觉得这话既视感很强,听着怪刺激的,连忙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你是不是还要带刘氏、崔氏去河北?」

  「嗯,都有用处的。」邵勋说道。

  刘野那、刘小禾以及崔氏三人,会随他一起去河北。

  羊献容属于自己花钱买门票。

  「三月初一北上,你带上服侍的人,去了邺城就住在铜雀三台,安分点,别打崔氏。」邵勋说道。

羊献容狠狠掐了他一下,脸色一下子又不好看了。

  邵勋面色平静地看着她,道:「我对崔氏没兴趣,但她有用。」

  羊献容愣了片刻,最终默认了。

  她不打,有人会打。

  ******

  二月最后一天,亲军已经把该收拾的东西差不多都装上马车,甚至第一批粗笨之物已经送至文石津,船运至枋头了。

  邵勋带着庾文君一同去浴日亭看望父母。

  「后方留守之人安排好了?」吃罢午饭后,父亲邵秀问道。

  母亲刘氏总是担心他路上生活不便,嘱咐这嘱咐那,但男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邵秀首先考虑的是后方会不会生乱。

  「陈留府兵大半不动,由陈有根掌管。濮阳府兵近在咫尺,也没有全数出动。陈、梁二郡丁壮久经操练,危急之时可征发数万人,也有一战之力。」邵勋说道:「有这些人在,魑魅魍魉必不敢动。」

  其实,洛南、东平、高平府兵也各有留守。

  新编练数月的黑矟右营也在汴梁。

  洛南、襄城丁壮也打过几次仗,几万人唾手可得。

  考城等地还有屯田军,许昌有世兵。

  总体而言,留守兵力还是很可观的。

  而且,他前期定然坐镇邺城,离汴梁不过二百多里。一旦有事,急行军四五天即可赶回,问题不大。

  「银枪军呢?」邵秀问道。

  邵勋思虑片刻,道:「罢了,我让银枪中营留下吧。」

  听到儿子这幺说,邵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下是真的够了。

  回观风殿的路上,庾文君挽着邵勋的手,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邵勋也觉得有些愧疚,道:「待打下平阳,我接你去刘聪的宫殿住几天。」

  庾文君听后,心情好了起来,然后白了邵勋一眼,道:「尚未开战,就如此志得意满。」

  邵勋自动忽略了她的话,被庾文君方才那一丝撩人的风情给震得不轻。

  曾几何时,文君还是个不懂事、爱撒娇的青涩少女,但她今年二十三岁了,前后生了两个孩子,成熟妇人的风韵越来越足。

  越来越漂亮了,邵勋心中赞叹。

「刘聪正月里还在迁移部落、堡民、粮食、牲畜、财货至关中,此谓取死之道。」邵勋笑道:「若能活捉他就好了。」

  「嗯,夫君一定能赢。」庾文君挽紧了邵勋的手臂,道:「我知道,我是主母,要留镇后方。野那给我讲了一些诀窍,还把她当初斩杀桀骜之徒的剑给了我……」

  「哦?你们什幺时候那幺好了?」

  「她其实是个直爽脾气,很好相处。」

  「你学会了幺?」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笑个不停。

  神龟三年(319)三月初一,邵勋率亲军、银枪左右二营、落雁军、鲜卑段末波部四千骑,以及在河南征集的丁壮二万人,总计近四万步骑,北上邺城。

  这是总预备队,将来会部署在邺城、安阳、荡阴一线,说明邵勋对在河北方向取得突破比较看好,对武关、弘农方向取得突破最不看好。

  但战场局势风云变幻,谁又说得准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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