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夺回失地

焦琏军阵,北边林子里滚出一人。

  那人浑身是血,左肩到胸口黑红一片,跑几步栽进泥沟,又爬出来,大喊道:

  “焦将军...焦将军在不在...”

  河汊边的明军正扛土袋加墙,听见响动,几个兵同时回头。

  一个百总跑了过去,把人从地上架起来:“哪的?”

  “北滩...马把总的人。”

  小兵两条腿还在哆嗦,抓着百总胳膊,断断续续道:“完了...全完了...象兵过河了,正往石桥后头绕...”

  焦琏从土墙前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插好的竹签。

  “说清楚,马亮呢?”

  “马...马头儿他...他没了。”

  “我...我们没守住,象兵一下子全上来...”

  焦琏站起来,拍了拍他后脑:“没事了,来人,将他带下去疗伤。”

  说罢,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

  “老王、老牛、老李...带你们的人,跟我来!”

  八个百总同时应声,各自跑开去喊人。

  刀贡图在河汊东头听见“象兵”二字,那张黑红脸膛先是一沉,随即把手里砍草刀往腰后一别,扭头朝自家大队吼了一声。

  “都起来!北侧河湾象兵过河了,跟我上去!”

  树荫里的土司兵呼啦站起,藤牌、竹矛、砍刀,一拨一拨往焦琏这边靠。

  焦琏点齐本部八百人,刀贡图拉出六百土司兵,一千四百人沿着河汊北边的荒道,直扑北滩。

  道不好走,前几天刚下过雨,泥路被牛马踩得稀烂,每一步都陷半只脚。

  野草长得半人高,跑在前头的人拿刀把草劈开,后头的人跟着往前插。

  焦琏跑在队伍最前,刀贡图从后头赶上来,两人并肩跑了几步。

  “象最怕火,次怕烟。再就是象奴。”

  刀贡图一边跑一边说:“象奴一死,象就没人管。到时候它比敌人还疯,见人就踩。”

  焦琏偏头看他:“你的人会放火?”

刀贡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这些人,打小就晓得放火烧山赶兽。秋后烧荒,一半为了种地,一半就是逼兽群不敢近寨子。”

  “好。”

  焦琏脚下没停,边跑边回头喊道:“三百火枪手,等会打背上象奴、次打象眼!”

  “老牛,你带其余人跟我压正面。刀贡图,你的人从东侧草场绕到象群后头,风一顺就点火!”

  他反手解下腰间一颗轰天雷,在手里掂了掂。

  “等会往象群最密的地方招呼。让这些畜生先听听响。”

  前队的尖兵已经能看到北滩的硝烟。

  象群已经全部上了岸,百余头大象在滩头挤成数排,背上的木亭插着各色小旗,象奴拿铁钩钩住象耳,正把队伍往东南调。

  “杀进去,夺回失地,为兄弟报仇。”

  焦琏把手一压,一千余人压着身子钻进半人高的野草,只看见草穗子轻轻晃动。

  刀贡图带六百土司兵绕向东侧,怀里抱着干草,腰间别着火折,油罐在草叶上碰出轻响。

  焦琏趴在草里,眼睛盯着象群后头。

  联军步兵正从江边往上涌,黑压压一片。

  他回过头,低声对左右传令:“听我枪响再动。”

  风从东南往北吹,草香混着江水腥气钻进来。

  焦琏抬头看了一眼草穗子倒的方向,吐出两个字:“好风。”

  三百火枪手已经就位。

  半蹲在田埂后,枪管架在高处,头上盖着草,从几十步外看过去,跟野地连成一体。

  象奴站在木亭里,挥动铁钩,嘴里“嗬嗬”地喊。

  头排便往前走,象腿陷进滩头湿沙里,一步一个深坑,水花和沙粒从趾缝里挤出来。

  焦琏把枪管慢慢抬起来,准星定在最近一头象奴的胸口。

  “打!”

  枪声轰然炸响。

  象奴身上爆出十几朵血花,木亭里接连倒下人影。

  没死的还在挥钩,胯下大象已经原地打转,长鼻乱甩,把旁边一头横过身来的象撞出三四步,第二排便挤成一团,象牙与象牙刮出刺耳的声响。

第二轮枪紧跟着来,专打象眼。

  象皮厚,铅弹打在身上不顶事,可眼睛和耳根是软的。

  又一头象痛地扬起前脚,背上的木亭翻下去,象奴和两个缅弓手全摔进后头的步兵堆里。

  “别停!”

  焦琏一挥手,十几个臂力大的兵从田埂后跃出,把点燃引线的轰天雷往象群最密处扔。

  “轰~轰~轰轰~~~”

  土块和湿沙一起飞起来,炸雷声在河滩上滚出老远。

  四头象当场疯了。

  一头驮着断角,朝西边江里冲,背上的木亭早甩没了影,跑到浅水处前腿一软,整个身子砸进去,把几个正往上爬的联军步兵压进河底,水花溅起几尺高。

  另外三头掉头往回跑。

  前面是刚登岸的联军步阵,那些人还未来得及散开,便被三头撞开,不甚至直接惨死在象腿之下,阵地上瞬间多出一道血路。

  就在这时候,东侧火起。

  刀贡图的人已经摸到位置。

  数百束干草同时点燃,东南风把火舌往西边推。

  火贴着岸边的干芦苇和碎草皮滚过,烟浓得睁不开眼。

  火线从东往西推进,野草越烧越快。

  火一来,象群瞬间炸了群。

  象鼻缩卷,脑袋猛甩,一头头象不再管左右,更不受铁钩控制。

  象奴一个一个被抛进火里,几声哭嚎转瞬被火焰吞掉。

  几十头象反冲向联军步阵,后头的缅兵看得真切,扭头就往两边跑,跑不及的便把刀往上一举,等着象腿落下来。

  滩头,不过十几息时间,就彻底乱了。

  联军刀矛挤成一团,自相踩踏;大象横冲直撞,把刚刚整好的队列撕成了几段。

  焦琏从斜刺里冲出,刀尖朝前一指:“跟着火走,往前压!”

  明军跃过田埂,踩着烧焦的草渣往前扑。

  陆战队员在前,刺刀贴枪,一捅一收。

义军在后,刀矛交错,从侧翼往滩头插。

  一个背着竹筒的土司兵从浓烟里钻出来,手中砍刀一矮,掠过一名敌军腿弯,那人跪下去,刀尖从后颈送进。

  另一个敌兵从旁扑来,土司兵侧身一让,翻身一肘,那人倒进火堆。

  北滩上杀声与象鸣混成一片,什么也辨不清。

  布鲁诺从西岸高坡看见北滩东北角火光冲天,浓烟把半个滩头都吞了。

  他从马鞍旁扯出望远镜,看了两息,牙关咬得发响。

  副官上前:“将军,象兵在滩头受惊,东北角刚刚拿下的阵地怕是要易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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