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玖看着她僵硬的动作,不禁暗想,看来她也不是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呢。
等她躺上床后,竺玖将被子盖回去,随着被子一同落在她身上的,还有竺玖的手臂。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声音干涩:“阿玖。”
“等我睡着了也不准走。”
“抱着你,你要是走,我就醒了。”
竺玖也不再理会她的下文,靠着她的肩膀重新闭上眼睛。
竺玖心底重新盘算,是不是刚刚她没醒,锦就真的回去了?
连来不及回应的心思都不敢过多停留,还要多久,才能让锦真正接纳?
“如果你害怕面对我,那就背过身去,让我从背后拥抱你。”
她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锦平躺着,没有转身。
这种拥抱的感觉,她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
竺玖睡得很快,抱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松了下来,等锦逐渐适应她的拥抱时,她的呼吸已经平稳。
锦的眼睫缓缓垂落又重新抬起,倒不是因为困倦,反而是因为太过舒适,忍不住沉浸其中。
又一次睁开眼时,现代的居室一晃变成了古时的宅院。
“苏姑姑,我绣好了,请您帮我看看。”
七岁的小锦将手中的荷包递给教习姑姑。
苏姑姑接过荷包,左右仔细打量后,又伸手拈过荷包表面。
她的指腹抚过缎面绣痕,落针之处紧实服帖没看不出半点新手的鼓线与浮针。
“小姐初学女红,能有如此手法当真是灵慧,青松翠柏,风骨凛然,倒也雅致。”
苏姑姑将荷包递还给锦,小锦结果后温声开口:“谢谢苏姑姑,是姑姑教导有方。”
苏姑姑闻言,眼底的严苛淡去几分,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又很快被敛去,只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有此心性,比针艺更加难得。”
门外忽然传来疾跑的脚步声,房门被人撞开。
“小姐小姐,曲大人回来了!”
小玉急急忙忙跑进来,进门时没留意到脚下的门槛,差点趔趄摔倒。
小锦连忙起身扶起她,低头看着气都没喘匀的她,问:“你方才说什么?”
“小姐我说,曲大人,曲大人回来了!”
听闻父亲回家,小锦难掩欣喜的神色:“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小姐你快去前厅!”
“姑姑稍等我一下,小锦去去就回。”
苏姑姑看着素来沉闷的她露出这般鲜活的表情,不免有些意外:“小姐去吧。”
得到应允后,小锦攥紧手中的荷包,兴高采烈地随着小玉出门。
“小姐你走快点!”
小玉拽着她,生怕她错过似的。
彼时的锦还未经历那场大病,她迈开步子朝着前厅跑去,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带着即将见面的兴奋。
第46章 你们睡了?
“父亲。”
她终于在前厅见到了日夜思念的人。
“小锦,找父亲有什么事吗?”
锦父目光淡淡地审视她,声音疏离淡漠。
小锦步履缓缓上前,在锦父身前不远处停下,将攥在手中的荷包递给他。
她的声音带着紧张与期待:“父亲,这是我为你绣的荷包。”
荷包递到锦父眼前,他端详片刻,随后抬眸看向目光期待的小锦。
小锦第一次直接地迎上他的目光,内心期待更甚。
可很快,他收回视线,抬手端起一旁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缓慢,不疾不徐,茶碗“哒”一声发出轻响。
声音落在桌子上,也落在小锦心上,她的期待淡去几分。
“不必了,为父素来不喜这些。”
只一句,小锦的内心刚冒出的火苗就被父亲泼了一盆冷水。
她僵硬地收回递出去的荷包,连请他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就像当年第一次喊他“爹爹”,被他无情地纠正为“父亲”一样。
“还有别的事吗?”
锦父摆弄着茶碗,始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小锦心中一紧,开口声音紧绷:“小锦便不打扰父亲了。”
她将荷包攥在手中,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开。
小锦在前面低头走着,小玉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手中形状有些花巧的荷包,心想,父亲身为家主、重臣,佩戴这些闺阁之物,也许有些不够端肃,有失体统。
所以父亲会拒绝也不意外,是她思虑不够周全。
往后两年,她便换了些别的。
她为父亲绣了袜带,绣了枕顶,还有许许多多别的,更加“实用”些的物件。
可她甚至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无一例外都被送
去的人退了回来。
理由都无比简单,父亲不需要。
她将退回的小物全都整理好,放回自己房中,不知不觉间,绣品便堆满了两个箱子。
她将箱子摆在角落,每每蒙尘,就拿出来清洗一番。
还是太贪心了吗?
以为第一件能换来父亲的注视,下一次更好的,就能得到夸奖。
……
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锦猛然睁开眼,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胸腔起伏,思绪混乱,可很快,她就被耳边平稳的呼吸唤回现实。
竺玖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间,怀里的温度熨帖着她。
她偏头看向竺玖,脑中不禁回想起睡前替竺玖包扎时,后者将她扶起的画面。
生前十八年的冷漠对待,让她明白了不该索取,不该依赖。
面对贪心,幼年的她习惯了仰着头,将自己所有的心意奉上,只为换来父亲的一个注视,哪怕只有一眼。
她曾坚信,只要她付出的足够多,总能得到一丝回报。
所以在面对竺玖,面对自己第二次贪心的时候,她也习惯性地放低姿态,仰望、付出。
一边渴望着得到回应,一边又告诫自己不该奢求。
可是竺玖什么都没说,将她牵了起来。
贪心第一次得到了回应,却叫她更加迷茫。
因为此前从未有过。
胆怯好像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回应的期待。
锦侧过身体,将自己完全敞开。
右手探上竺玖的额头,发现体温是正常的,宽心不少。
应该再过几天就能好了。
夜月高悬,被竺玖抱着的锦渐渐重新入睡。
和开着空调的房间不同,室外闷热,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江寻生瞥了一眼客房,路祁熟睡着,没有半点动静。
她悄悄出门,一头栽进闷热的夜色中。
半夜的街上只有路灯立着,江寻生将鸭舌帽压低,走上一辆车。
路灯在车外明明灭灭,直到车子在赌场前停下。
江寻生下了车就往赌场里面走去,赌场灯火通明,每一个回廊都散发着欲望的气息。
她在走廊尽头停下,抬手将墙上挂着的画像转动一圈,严丝合缝的墙壁忽然向内凹陷,眼前出现一道暗门。
江寻生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门后直通地下的楼道出现。
她踮着脚悄悄走下去,边走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楼梯在一处拐角的地方停下,里面有光,也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我没有!我没有输……”
声音满是愤怒和不甘。
“再给我两天时间,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能反转局面!”
江寻生关掉手机的灯光,仔细一辨,那道声音十分耳熟。
是她的上司,蒲区的司主。
声音渐渐变弱,直到归于死寂,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江寻生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朝着里面走去。
眼前矗立着一颗巨大的刺桐,本该在五月花谢的刺桐,眼下这棵却红艳满枝头。
下行的长廊拐了一个又一个角,通向这个地下密室,足有17米高的空间,就为装下这一颗刺桐。
江寻生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脚步一顿之后后退两步。
原本愤怒挣扎的司主,化作一堆白骨。
在江寻生看不见的地方,刺桐树上又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刺桐旁立着石碑,上面既是刺桐的介绍,亦是天道游戏的规则。
江寻生余光扫过碑文,随后将脚下的白骨踢开。
刺桐花枝无风而动,仿佛在向她伸出邀请。
“司主,我之前是顾亭升的手下,顾亭升已经死了,能否请您收留我。”
“你就是宋清明?”
“是我,您有什么明面上做不了的事情,我都可以替您解决。”
江寻生站在司主身边,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那你说说,顾亭升怎么死的?”
“是玉面青手和白绫观心,前者是竹月间的一个琴娘,叫锦,另一个是竹月间的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