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咋办?我不加入,赵明凯一准带人干我。我要是加入,挣多少钱都得上交给那帮孙子,而且以后咱们再想做点啥生意,也绕不开那帮孙子。我可太难了!”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两眼无神。
“这确实是个难题。”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过老姜你先别慌,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呢?你等我想想,实在不行,再考虑退学的事。”
姜明一听这话,脸上的愁云立刻散了大半,腰板都挺直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他知道陈默这个人,说“想想”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行,你脑子好使,你说咋整我就咋整,反正我听你的。”
担子丢给陈默之后,姜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端起那盘已经凉透了的炒饭,大口大口地扒了起来,三两口就见了底。
吃完一抹嘴,把空盘子往旁边一推,冲柜台方向喊了一嗓子:“老板,再来一份!”
陈默被他这一嗓子逗笑了,笑着骂了一句:“你是猪吗?这么能吃?”
姜明接过老板递来的新炒饭,塞了满满一嘴,含混不清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算是发现了,只要不让我动脑子,那我真是吃嘛嘛香。脑子一不动,胃口就来了。”
陈默看着姜明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面碗,慢慢吃着。
碗里的牛肉拉面已经有些坨了,面条吸饱了汤汁,胀得有点发软,但他一口一口地吃着,不紧不慢。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了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看着姜明低头扒饭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酸酸涩涩的,像吞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柿子,涩得人舌根发麻。
他替上辈子的姜明心酸。
上辈子的姜明,父亲破产,后妈跑了,他一个人扛着整个家,瘦得脱了相,眼里全是血丝,再也没有少年人的样子。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火车站,姜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背着帆布包,冲他笑了笑,说“我走了”,然后就消失在人群里,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看到姜明过得这么快乐,陈默忽然觉得,这种没心没肺本身就是一种福气。
能吃饱,能睡着,能为了兄弟的事发愁,也能把发愁的事甩给兄弟之后大口扒饭。
这才是十七岁该有的样子。
他跟着也笑了。
但笑过之后,赵明凯这件事,还是得想办法。
陈默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面前的醋壶和辣椒油瓶之间,表情认真起来。
赵明凯这个人,确实很棘手,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背景。
他大伯是赵锐龙,这一带的土方生意占了一大半,手底下养着一帮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虽然他是重生的,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的记忆,但面对这种情况,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除非不在学校待了。
毕竟姜明要是真退学了,赵明凯再横也横不到他头上来。
但退学的代价太大了。
以后做生意的渠道怎么办?
姜明自己也不甘心,说了半天只是想退学,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可那条路行不通,留在学校,赵明凯这个人就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更麻烦的是,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谈利益都没用。
他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利益,是江湖义气那种东西。
陈默看着对面还在扒饭的姜明,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
赵明凯这个年纪,正是中二病最严重的时候。
满脑子都是江湖,觉得自己生来就该当大哥,要像他大伯一样,成为洛城道上的人物。
这货大概是听多了周围人的吹嘘,小小年纪就觉得自己天生是混那条路的料,组建什么“飞刀盟”,发什么英雄帖,还要歃血为盟,统一管理生活费,说白了就是在学校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当一个小土皇帝。
你要是拒绝他,他不会考虑你的苦衷,更不会权衡利弊,他只会觉得你看不起他,觉得你驳了他的面子。
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讲利益也没用。
陈默在心里捋了一遍。
对付这种人,其实只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让他大伯赵锐龙亲自施压。
赵锐龙亲自开口,让赵明凯别胡闹,赵明凯再中二也不敢跟他大伯对着干。
但这根本不现实。
陈默连见到赵锐龙都难,更别说跟他提条件了,人家是洛城一霸,谁会理你一个高中生?
这事儿想都不要想。
第二种办法,找一个人,跟赵明凯年纪差不多,学校里的,能把他治服了。
中二少年只服两种人:一种是比他还横的人,另一种是他打心底里佩服的人。
赵明凯这种性格,你跟他讲道理他不听,你跟他说利害他也不在乎,但如果有一个同龄人站到他面前,不需要讲道理,不需要谈利害,凭本事就能把赵明凯打服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是赵明凯没有、他又特别想要的,让他自己觉得不服不行。
那这个人就能镇住赵明凯,他不但不会找你麻烦,还会想认你当大哥。
但上哪去找这么个人呢?
陈默正发愁呢,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名。
不是别人,就是在学校三年级的另一个学生。
谢武林。
没错,就是谢武林。
跟赵明凯一个年级的,只是不一个班。
赵明凯在高三八班,谢武林在高三七班。
从这个名字就不难听出他爸是干什么的。
没错,谢武林的父亲,叫谢凌风,当年正是赵锐龙的结拜大哥。
那时候赵锐龙还不是什么洛城一霸,还是个小喽啰,跟在谢凌风屁股后面跑腿的那种。
两兄弟跟着当时的老大打群架,混乱中赵锐龙失手打死了人。
那时候他还年轻,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谢凌风站了出来,替他把事扛了下来。
谢凌风最后判了二十年。
从那天起,赵锐龙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拼命往上爬,拼了命地混,从一个小喽啰混成了洛城一霸。
他心里清楚,他这条命是谢凌风替他挡下来的。
如果不是谢凌风替他扛了那个案子,当年蹲大牢的就是他赵锐龙,坐二十年牢的就是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所以赵锐龙发达以后,对于谢武林母子,他几乎是当成自己的亲人来对待的,没少帮衬他们娘俩。
送钱,送吃的,送衣服,送米面粮油,逢年过节亲自登门,比亲兄弟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