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伊勒里宫。
皇帝拿破仑四世坐在紫檀木书桌后面,手里攥着一份从西班牙方面军送来的战报,眉头越锁越紧。
虽然西班牙战局从纸面上看还算稳固,稳中向好,法军已经攻入马德里。
但
在西班牙的第三军团指挥官加斯东·杜瓦尔将军在报告中提到:仅上个月,第三军团就损失了超过一万五千人。阵亡四千二百余,负伤七千余,失踪和被俘将近四千。
杜瓦尔将军的笔调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在报告中特别点出,造成如此伤亡的主要原因不是西班牙正规军,而是奥地利派来的所谓“志愿军”。
这些人不光直接参与了马德里外围的防御战,更在法军后方帮助西班牙人组建了超过二十支游击队。从巴斯克山区到卡斯蒂利亚高原,游击队像毒蛇一样缠住法军的补给线,炸桥,伏击辎重车队,割电报线。
杜瓦尔将军在结尾写道:“如不能增兵至少两个师,第三军团将无力在维持马德里占领的同时清剿后方游击队。请陛下裁断。”
增兵。又是增兵。
拿破仑四世把战报放下,揉了揉眉心。兵力的账怎么算都不够用。
东部边境从兰斯到第戎一线的要塞群里驻着十八个师,一个都动不了,奥地利的洛林方面军已经对东部防线展开猛攻了。
列日方向法军攻势也早就展开,法军正从瓦隆区向奥地利控制的莱茵兰推进。
西班牙方面军加上各地占领部队又是十五个师。
法兰西现在这100多万部队看上去,那里都不大够啊。
“首相。”
拿破仑四世抬起头,看向站在书桌侧面的人。
法兰西帝国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尔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
“我同意了,”拿破仑四世的声音低沉,“在北非殖民地大规模征召黑人士兵的方案,我批准。规模按你们之前拟定的上限来。”
蒙特弗朗伯爵微微颔首:“陛下,按照陆军部的计划,第一批三万人可以在两个月内完成编组和基本训练,年底前运抵马赛。”
“问题就在'运抵'这两个字上。”拿破仑四世猛地敲了一下桌面,“我之前就知道,奥地利人的潜艇部队在地中海西部猖獗得很。每个月击沉我们十几艘船,上个月'波尔多号'运输舰就被一枚鱼雷拦腰炸开,八百多名士兵沉入海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蒙特弗朗伯爵:“这个问题有解决方案了吗?我可不想再听到我的士兵再变成鱼的食物。”
蒙特弗朗伯爵轻轻咳嗽了一声。
“陛下,虽然之前在巴利阿里海域俘获的那艘奥地利潜艇被敌方潜艇给摧毁了,我们没能拿到完整实物。但海军部和巴黎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根据残骸碎片,再加上我们自己在'吉姆诺特号'实验艇上积累的技术,拿出了几套方案。”
他从皮质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报告,翻到标有图示的那一页。
“第一个方案,防潜网。在土伦、阿尔及尔、奥兰等主要军港的入口铺设钢制拦截网,由锚定浮标固定,网目间距按照奥地利潜艇预估宽度设计,阻止潜艇潜入港区偷袭。这个方案成本最低,土伦已经完成了试验性部署。”
“第二个方案,护航编队加装探照灯和小口径火炮。奥地利人的潜艇有一个要命的弱点,它们必须频繁浮出水面换气和给蓄电池充电,夜间尤其如此。我们在护航驱逐舰和巡逻艇上加装大功率电弧探照灯,夜间对航路两侧扫照。一旦发现浮出水面的潜艇,立即以火炮攻击。根据残骸分析,奥地利潜艇外壳是铆接钢板,四十七毫米炮弹在五百米内可以轻松打穿。这种东西很脆弱,一发命中就可以击沉他。”
“第三,撞角。给老式巡洋舰加装强化撞角,发现潜艇后全速冲撞。在瑟堡的测试中,一艘退役炮舰以十四节航速撞击模拟壳体,直接把十毫米钢板撕开了。”
“第四,也是长远来看最重要的。”蒙特弗朗伯爵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些,“我们自己造潜艇。圣纳泽尔的卢瓦尔造船厂和瑟堡海军船厂都提交了设计方案,基于'吉姆诺特号'的电动推进技术,新型潜艇预计1893年夏天下水,经过半年测试和训练,1893年冬天可以形成战斗力。说实话,性能上可能比不过奥地利人的,他们在这个领域领先了至少五年。但用来伏击奥地利商船和运输船,足够了。”
拿破仑四世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的首相。
“试验过吗?这些方案。”
蒙特弗朗伯爵点点头,将文件递到皇帝手中:“都做过了,陛下。防潜网、探照灯、速射炮在瑟堡和土伦都完成了实地测试,报告里有数据和照片。潜艇的招标评审也结束了,两家船厂拨款到位后立刻就能开工。等1893年冬天我们的潜艇部队投入使用,就可以在奥地利的亚得里亚海补给线上制造同样的威胁,让他们也尝尝被猎杀的滋味。”
“上帝啊。”拿破仑四世摇了摇头,随手翻了翻文件,“我可不想让这场战争拖到1893年。”
他沉默了几秒,做了决定。
“进口护航方案立刻执行。防潜网、探照灯、速射炮,全部部署到阿尔及尔至马赛的航线上。我需要那些非洲士兵活着踏上法国的土地。潜艇继续推进,拨款今天就批。”
“没问题,陛下。我今天就签发命令,让海军部和殖民部协调行动。”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
一名穿深蓝色制服的侍从官推门而入,立正行礼:“陛下,陆军大臣拉图尔将军求见,说有紧急军务面呈。”
拿破仑四世和蒙特弗朗伯爵对视了一眼。紧急军务,在眼下的局势里从来不意味着好消息。
“让他进来。”
片刻后,陆军大臣阿尔芒·德·拉图尔将军大步走进书房。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军装上的勋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进门后他站定,右手举至帽檐,行了个标准军礼。
“皇帝陛下万岁!”
“拉图尔将军。”拿破仑四世盯着陆军大臣的脸色,那张平时纹丝不动的脸上此刻透着一层灰白,“前线出事情了吗?”
拉图尔将军放下手臂,声音沉重:“陛下,是东部防线。今天凌晨收到第五军团的加急电报。”
他从军帽下取出一份折叠的电报纸,双手呈上。
“奥地利人动用了超级重炮轰击我们的要塞,根据前线观测,口径至少在三百毫米以上。从九月十八日起,持续轰击已经三天了。”
拿破仑四世接过电报,目光扫了一遍,瞳孔收缩了一下。
“被轰击的是凡尔登要塞群南翼和埃皮纳勒前沿阵地。”拉图尔将军继续说道,“陛下知道,奥地利人占了洛林之后,他们的前沿阵地距离我们的要塞线最近处不到四十公里。我们的防线是沿默兹河和孚日山脉西麓布设的,北段以凡尔登为核心,中段是肖蒙,南段是贝赛松。凡尔登卡在默兹河高地上,地势好,本来是最稳固的。但奥地利人这次用重炮专打凡尔登南翼的杜奥蒙堡垒和埃皮纳勒方向的前沿工事。杜奥蒙堡垒的混凝土穹顶被炸穿了一个缺口,驻守部队伤亡超过六百人。埃皮纳勒方向更糟糕,两座炮台被摧毁,壕沟体系被炸塌了整整一段。”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我们现有的要塞炮射程不够。那些重炮部署在我们火力范围之外,他们打得到我们,我们够不着他们。第五军团司令佩利耶将军请求紧急增援。他要至少两个师填补可能出现的防线缺口,更关键的是,他需要能够压制奥地利重炮的反击手段。照这个打法继续下去,凡尔登南翼最多再撑两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