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渡没有接话。
“轮到你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现在轮到和自己对话,还是说处理过宋威远,现在轮到自己了?
对于福临生这个从来不说实情的家伙,对方的每一个举动都十分危险。
三只御兽心有所感,立刻护在方渡身前,龇牙咧嘴,俨然一副拼命架势。
方渡目光在千道幻孽机关的身上停留,后者似乎没感知到方渡的敌意,依旧无动于衷。
现在,福临生和他的御兽都处于自己的领域之中,只要他们哪怕有一点点危险的举动,自己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虽然不能杀死他,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做不到,但拖延时间终归是能做到的。
福临生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淡淡一笑。
他伸出手,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根拐杖。
拐杖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只有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诡异魔力的宝石。
他将拐杖在手中转了一圈,随后双手置于杖顶,向下一顿。
“嗒。”
一声轻响。
以拐杖落点为圆心,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外扩散开来。
方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波纹扫过之处,他的狂风领域瞬息间土崩瓦解,就像是被野火焚烧的柳絮,瞬间崩散。
方渡的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狂风领域是他目前最强的技能。
圆满级别的A级领域,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级御兽师。
但福临生只是一抬手,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就让整个领域土崩瓦解。
难道是他手中拐杖的能力吗?
但能驭使如此诡异的拐杖,需要御兽师本人极为强悍的实力。
没有胜算。
福临生收回拐杖,重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的姿态依旧从容,语气中带着调侃:“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方渡没有放松警戒。
“问。”
“对于我按照约定留给你的惊喜,还算满意吗?”
方渡怔了一瞬。
惊喜。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脑海中某个锁孔里。
他瞪大了眼睛。
几乎是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在灵霄学院的广场上,召唤出沉渊龙皇,让他体会什么叫恐惧的老人。
军座。
奖励没有结束,从一开始,就从未结束过。
这一切,全部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福临生看着方渡不断变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就像你想的那样。”
“宋威远从来不是一个叛徒,他是一道考题。”
方渡错愕地看着福临生:“这一切都是你们的手笔?”
“是。”
福临生没有否认。
“不过现在看来,我倒是能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大费周章了。”
“方渡,你的确值得。”
方渡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达标。
在他们的眼里,火车上的人,路边的无辜群众,整个城市的安危,都只是无足轻重的考题内容吗?
“你们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
福临生摸着下巴,抬头望天,很快,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筹码,换取更大赌注的筹码。”
“当然,如果你说的是火车上的无辜平民,又或者是那些中毒的群众。”
“我的回答依旧不变。”
“因为一切都在我的设计之中。”
方渡瞪大双眼,身上的杀意流转,怒不可遏。
他无法忍受这个草芥人命的家伙。
方渡的手中气流涌动,凝聚出气刃形状。
但他还不能发作。
因为还有最后一件事要确认。
“那么,宋威远的叛变,也是经过你的授意?”
福临生呵呵一笑:“这是自然。”
“傀儡虽然具备一个人过往的履历,但他不具备主观能动性,只能按照固有的程序前进。”
“我向他输入了‘背叛’,以及一些‘同理心’,这样,齿轮才能完美啮合。”
“也正因为对我这个本体不满,所以,他才会泄露你的行踪,有了火车上的刺杀。”
“虽然那些无关人员的死让人惋惜,但是......”
方渡脸色阴沉:“但是,在你看来,这是必要的牺牲。”
福临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异心会在青佑市安插的钉子,一共十七处,分布在青佑市城区的各个角落。”
“里面有他们的据点、仓库、中转站。”
“如果这些人没有上火车,而是蛰伏在城区,等他们主动暴露,需要等多久?”
福临生看向方渡,等着他的回答。
方渡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
等不了。
异心会的钉子可以在城区蛰伏几年甚至十几年,等到关键时刻才暴露。
而关键时刻一旦到来,造成的伤亡就不是火车上这点规模了。
“就在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此刻,夏志清的特务营正在执行收网行动。”
“十七处据点,一个都不会漏掉。”
他抬起眼,看向方渡。
“用一场可控的袭击,换取了拔除整个青佑市异心会的辉煌战果。”
“你觉得,这个买卖划不划算?”
方渡的下颚肌肉微微颤动。
他懂。
他比任何人都懂。
两世为人,他前世是军事学院的高材生,经历过无数次沙盘推演,比这更残酷的抉择他见过不知道多少次。
用一个小据点的牺牲换取整场战役的胜利,用一小队人的性命换取整座城市的安危。
这种选择题,他在沙盘上做过无数次。
对他而言,这轻松无比。
不就是拿人命去换吗?这太简单了。
“方渡。”
福临生将拐杖收起,双手背在身后。
“我知道,在你听来,今日的话或许会被冠上冷血无情的帽子。”
“但如果你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些人今日没上火车,而是继续蛰伏,那么将引发的伤亡又是什么样的规模?”
“你可以觉得我冷酷无情,我不会辩解。”
“因为这就是事实。”
方渡的呼吸变重了。
他知道福临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每一个推论都无懈可击。
他知道在战术层面上,这是最优解。
他知道如果自己是决策者,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他就是不爽。
很他妈不爽。
“嗖!”
三道螺旋气刃从掌心爆射而出,带着尖锐的嘶鸣,朝着福临生当胸射去。
气流斩。
福临生没有躲,或者说,他压根就懒得躲。
气刃在距离他胸口还有半米的位置骤然停滞,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在空中旋转了片刻,然后消散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