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谁埋的
“他能定位具体位置吗?”
柳如霜的回复隔了三分钟。
“能。他说蛊气最浓的地方,在后院废井正下方。”
废井。
许文山那封未寄出的信里,圈注的废井。陈东升的“身后安置图纸”,指向的废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交汇到了同一个点上。
林凡将油门踩死。
手机又弹了一条。
方成序的助手小吴发来的。
“林先生,我在废井旁边检测到一组特殊蛊气波动。这种波动在方老师的记录里只出现过一次——二十三年前,你师父带走的那份旧药方的原始配方中,记载的成品辐射特征。”
“什么意思?”
“意思是——废井下面,可能已经有一个做好的养蛊器。而且,它是活的。”
……
凌晨四点,林凡的车停在柳家老宅门口。
管家开门的时候满脸疲态,看见林凡后座躺着一个人,赶紧招呼保安帮忙抬进去。
沈念卿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铁盒子和手提袋。
“柳如霜呢?”林凡一边走一边问。
“二楼卧室。小周和小张轮流按着穴位,一直没停。柳小姐说手没那么凉了,但还是有寒气往外渗。”
“方老师的助手呢?”
“吴先生在后院。”管家压着声音,“他在废井旁边待了两个多小时了。拦都拦不住。”
林凡将师父安置在一楼客房的床上,让沈念卿守着监测脉象。
他上了二楼。
主卧的门半开着。保安小周蹲在床边,左手死死按在柳如霜的右腕穴位上,额头上全是汗。
柳如霜靠在床头,脸色比平时白了两个色号。右手手背上还残留着细碎的霜痕。
看到林凡进来,她先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他外套上的泥土和划痕上。
“你摔了?”
“蹭的。不碍事。”
林凡坐到床边,将小周的手替下来。
他的掌心贴上柳如霜腕侧的瞬间,寒气顶了上来。比上次封堵时的反弹力度大得多。
柳如霜吸了一口气。
“你的手比他们烫多了。”
“纯阳体质。”
他将阳气压过去,沿着穴位往里灌。这不是封堵,只是临时止血一样的应急处理。寒气被阳气硬顶回去,在经络深处形成僵持。
“撑住。我先稳住这三个穴位,等天亮了正式做封堵。”
“你的阳气够吗?”
“够。”
“骗人。你脸都是灰的。”
林凡将另一只手也搭上去,加大输出。
柳如霜的手指蜷了一下,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山上到底遇到什么了?”
“找到师父了。归元子取出来了。陆鼎安的人和许嘉成的人都在山上。打了一架。”
“你打的?”
“不然呢?沈念卿打的?”
柳如霜的手指松了一点。
“……她有没有受伤?”
林凡微微愣了一下。
“没有。她躲在柴棚里。”
“她倒是会找地方躲。”
这话带着刺,但刺得不深。更像是撑着劲在找他说话。
“归元子什么情况?”
“在孵化。我用血暂缓了。还剩不到两个小时的窗口期。”
柳如霜的手又攥紧了。
“两个小时?你在路上开了多久?”
“四个半小时。”
“那不是——”
“我得再放一次血。”
柳如霜盯着他食指上已经反复揭开的针眼,嘴唇抿了一条线。
“你今天扎了多少次了?”
“三次。这是第四次。”
“林凡。”
“嗯。”
“你要是把自己耗干了,谁来给我做最后一次封堵?”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阳气继续输送。柳如霜腕侧的寒气退了大半。她的手背上残留的霜痕也在融化,水珠顺着皮肤滑进被单里。
林凡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碘伏。消毒,揭痂,挤血。
一滴血落在铁盒子里的归元子上。
裂纹再次停止扩展。
沈念卿从楼下上来,站在门口。
“你师父的脉象暂时稳住了。精元外泄速度降了三成。”
柳如霜看向门口的沈念卿,又看回林凡。
“你师父也在楼下?”
“一楼客房。”
“你把你师父也带回来了。”
“他在山上没法治。”
柳如霜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残留霜痕的手背。
“行。你师父住一楼,沈念卿住二楼,你住茶室,方老师的助手在后院。我这里快成疗养院了。”
沈念卿在门口没吭声。
林凡将铁盒重新缠好绷带,放在床头柜上。
“吴先生在后院查到了什么?”
柳如霜的表情变了。
“他说废井下面有一个养蛊器。是活的。”
“我看到消息了。你让他继续查了吗?”
“查什么?大半夜的,往废井底下挖?这可是我家。”
“你家的地基下面埋了一个养蛊器。你不想知道谁埋的?”
柳如霜将被角攥了一把。
“我当然想知道。但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那个养蛊器跟你身上的蛊有没有关联。如果有,你封堵崩开可能不只是因为归元子。废井下面那个东西可能一直在影响你。”
柳如霜沉默了好几秒。
“你去后院看看吧。”
林凡起身走到门口,跟沈念卿擦肩而过。
“你留在这里。半小时量一次她的腕温。低于正常体温两度以上,立刻叫我。”
沈念卿点头,走进了卧室。
柳如霜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林凡。”
他回头。
“你今天流了多少血?”
“不多。”
“你每次说不多的时候,都是很多。”
林凡没回话,下了楼。
后院的废井旁边,方成序的助手小吴蹲在地上,面前铺了一圈仪器。便携式频谱仪、几根金属探针、一台接了笔记本电脑的老式信号采集器。
吴先生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全是兴奋。
“林先生!你看这个。”
他将笔记本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波动曲线。振幅不大,但频率极其规律。
“这是蛊气的共振波形。方老师记录过的唯一一次同类波形,出现在二十三年前。当时你师父随身携带的一个药罐里,装着一份旧药方的成品残渣。”
“你确定是同一种东西?”
“波形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误差来自于年代衰减。”
“能判断埋了多久吗?”
吴先生推了一下眼镜。
“根据衰减曲线反推,至少十五年。不超过二十年。”
十五到二十年。
柳如霜今年二十八岁。十五年前她十三岁——落水的那一年。
“深度呢?”
“探针的反馈是地下两米左右。刚好在废井的井壁夹层位置。”
井壁夹层。
不是井底,是井壁。
有人在十五到二十年前,将一个养蛊器砌进了废井的井壁里。
林凡的手机响了。
沈念卿从楼上发来的消息。
“柳如霜问你,废井是什么时候废的。她说她记得小时候井还在用。后来有一年,她爷爷找人把井封了。”
林凡回了一条:“哪一年封的?”
半分钟后,沈念卿的回复来了。
“她说她记不太清了。但她记得封井的那天,来了一个留小胡子的男人帮忙指挥工人。她小时候怕那个人,因为——”
消息到这里断了两秒。
然后最后几个字弹出来。
“因为那个人的左手,少了半截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