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明
东方破晓，熹微的晨光撕开沉沉夜幕，淡淡白光铺洒在满目疮痍的荒野上。
残存的重型卡车引擎发出低沉疲惫的嗡鸣，缓缓向前行驶，颠簸的车身带着满身血污与弹痕，艰难身后宛如炼狱般的战场。
车顶上，顾守渊怔怔伫立，宛如一尊凝固的血色雕塑。
一夜死战，早已透支了他全身所有力气。
此刻他四肢僵硬，浑身经脉酸胀麻木，彻底失去了知觉，双臂早已不受大脑支配，刚才最后的厮杀全是身体的本能挥动。
他那花白的短发被温热粘稠的鲜血彻底浸透，一缕缕黏在额头、脸颊上。
苍老沟壑的面庞上，血污层层堆叠，干涸的血痂嵌进每一道皱纹里，分不清是妖兽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身上的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布满利爪撕裂的裂口、獠牙啃咬的破洞。
肩头、胸口、手臂的衣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妖兽碎肉，甚至还有一些零碎粘连的内脏残片，黏糊腥臭，触目惊心。
顾守渊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浑身萦绕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昨夜那场无边无际的兽潮厮杀，残酷得超乎所有人想象，是实打实的血肉磨盘、生死炼狱。
不知在风中僵立了多久，麻木的知觉才缓缓回笼一丝。
顾守渊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透支到极致的身躯，重重一屁股摔坐在冰冷的车顶钢板上。
剧烈的脱力感席卷全身，浑身肌肉不住痉挛颤抖，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他抬起虎口崩裂的双手，指尖不停发抖，艰难地探进贴身衣襟，在满是血渍的衣袋里摸索了许久。
指尖反复摩挲、磕碰，终于抠出一颗碎裂成三四瓣的一品气血丹。
丹药表面沾满暗红血污与细碎血沫，可顾守渊顾不上脏了，指尖颤抖着将几瓣碎丹一把塞进嘴里，用力吞咽下去。
丹药入喉，温热的药力缓缓蔓延，顾守渊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终于有一种活下来的感觉。
良久，他撑着疲惫的身躯，抬起沉重的头颅。
林晓宇几人或是瘫坐，或是躺，或是趴在车顶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顾守渊强撑发麻的双腿，咬牙扶着车身缓缓起身，正要上前查看众人伤势。
身下行驶的卡车却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处视野宽阔的空地上。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车头传来，有人踩着车身扶手，踉踉跄跄、心急如焚地跳上车顶。
顾守渊抬眼望去，是陈伟。
此刻的陈伟，模样同样狼狈惨烈，满身血色几乎与顾守渊别无二致。
作战服彻底被鲜血浸透，层层血痂糊满全身，脸上、脖颈、手臂上全是飞溅的兽血与擦伤。
他头发凌乱打结，双目布满猩红血丝。
一抬头看见血泊中的顾守渊，眼眶猛地一红，险些当场哭出来。
“顾老！顾老你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后辈，顾守渊干涩的喉咙微微滚动，耗费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带着忐忑与疲惫，轻声问道：
“其……其他人怎么样？都还好吗？”
陈伟连先去查看林晓宇几人的伤势，然后又颤颤巍巍地折返回来。
“林晓宇他们还有一点气，应该还活着……”
陈伟说着，眼眶忽然通红起来，声音哽咽悲怆：“夏……夏坤没了。”
顾守渊瞳孔一缩：“什……什么……”
“昨……昨夜混战太乱了！”
陈伟眼眶里的泪水还是忍不住了，一滴滴掉落下来，声音沙哑破碎：
“我们俩死守车头护着司机......但妖兽数量太多了，三面玻璃全都碎了。”
“兽群当中还藏着几头二阶妖兽，司机死了……夏坤也死了……”
野外虽然妖兽数量众多，但因还是属于龙国管辖区域。
军方长期在此划分防区、定期清剿妖兽。
因此众人遇到的妖兽大多是一阶，二阶妖兽较少，三阶妖兽十分罕见。
再加上众人手中有威力强大的热武器，所以一般正面情况下，即便是三阶妖兽也要避人类锋芒。
但如果是兽潮的话……这些藏在兽群当中的二三阶妖兽就会变得十分麻烦和棘手！
车顶瞬间陷入压抑的沉默，晨风掠过残破的车身，卷动满地血腥气息，悲凉刺骨。
良久，顾守渊压下心底的沉痛，沉声追问：“其……其他卡车呢？谷队长和其余队员，有没有消息？”
陈伟抬起通红的泪眼，望向茫茫空旷、满目疮痍的荒野，悲声摇头：“不……不知道。”
“昨夜兽潮规模太大了，车队被冲散，此时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卡车车顶一时安静，晨风缓缓吹拂，一阵呜咽。
半响。
恢复一点力气的顾守渊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陈伟连忙上来扶他。
顾守渊摆了摆手，看着他郑重道：“检查下林晓宇他们的伤势，我们快点转移。”
“冲了一夜，发动机过热，车暂时开不了。”
“不，”顾守渊脸色凝重地摇头，“这卡车先扔在这里，我们先转移！”
“恩？”
陈伟愣了下，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顾守渊深吸一口气：“希望是我的错觉，但慎重起见，我们现在马上就转移！”
陈伟终究是混迹物流多年的老手，此时看着顾守渊的反应也一下子想到什么，脸色瞬间苍白！
陈伟嘴唇颤抖：“我明白了，我立即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