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声点!”
林建国被骂得面红耳赤,他左右看了看,生怕被路过的行人听见,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回了一句:“你以为我想这样?那个小兔崽子心比石头还硬,我有什么办法?”
“你没办法?你没办法你还拉着我和小宝来丢人现眼?!”
孙琴越说越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当初说的时候那叫一个轻松,说你肯定能把那小子手拿把掐,结果呢?人家不但不认你,还把你当仇人一样!我跟着你白白受了这么大的侮辱!”
林建国被孙琴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数落骂得脑仁子嗡嗡直响,他蹲在路边,双手抱着头,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屈辱和不甘之间反复交替。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亲爹,在林帆面前居然如此的没有地位。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林帆现在有钱有势有人脉,自己呢?
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的普通工人,在人家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林建国蹲在路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忽然,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慢慢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从颓丧变成了一种阴沉的决然。
“孙琴,你别急。”
林建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沉,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既然这小兔崽子软硬不吃,不认我这个爹,那就别怪我不讲父子情面了。”
孙琴一愣,抬起头看着林建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又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再去找他闹我可不去了,我丢不起那个人!”
“谁说要去找他闹了?”
林建国冷笑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自己去找他,他不认,那咱们就不自己去了,咱们找别人帮咱们说话!”
“找别人?找谁?”
“找报社!找记者!”
林建国一拍大腿,声音满是寒意的开口说道:“林帆这小子现在在外滩混得风生水起,开翻译社,做企业咨询,名气越来越大,他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名声!”
“咱们去报社,就说自己的亲生儿子发达了之后不认爹娘,把亲爹赶出家门,连一口水都不给喝,还要叫联防队来抓自己的亲爹!你说这事儿要是登了报纸,那些记者还不得把他写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到时候千夫所指,他林帆的翻译社还怎么开?那些外贸老板还敢跟一个不孝子做生意?他不是不认我吗?到时候他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一定认他!”
林建国说到最后,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大的咱们不图,到时候他为了息事宁人,乖乖掏出一笔赡养费来堵咱们的嘴,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孙琴听完,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个道理她听得懂,现在社会上最讲究的就是孝道,谁要是被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那可比犯了法还严重,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老林,你这主意……还真行!”
孙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可是咱们上哪儿找记者去?咱们又不认识报社的人。”
“这你就别操心了。”
林建国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胸有成竹的表情:“我们厂里工会的老刘,他小舅子就在《魔都晚报》当编辑,我明天就去找老刘,请他帮忙牵个线,这事儿,我就不信办不成!”
说完,林建国一把拉起孙琴的手,又招呼了一声缩在一旁的小宝,三个人顺着马路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林建国正常去工厂上班随后趁着午休的空档,硬生生把工会的老刘拉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低三下四地把昨天准备带给林帆的礼物往人家怀里塞。
“建国?你这是……”
老刘一脸不明就里的看着怀里的礼物,见状林建国讪笑了两声,随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等到听完了林建国的讲述,老刘皱着眉头沉默了好半晌。
“建国,我问你,这事……你是真心想整儿子,还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回心转意?”
听到这话,林建国一愣,随即把眼眶往下一耷,声音里挤出了几分沙哑:“老刘,他是我亲生的,我能真心整他?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他连门都不让我进,你说我当爹的,哪有那么大的脸一次一次地上门被人撵?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他现在这样,会让我们老林家都抬不起头的……”
闻言老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行了行了,这种家务事我本来不想沾,看在咱们在一个厂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帮你搭个桥,但说好了,事情怎么走我管不着,你自己看着办。”
“够了够了,老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当天下午,在老刘的牵线搭桥下,林建国和孙琴就在报社附近的一家国营茶馆里,见到了老刘的小舅子古培生,也是《魔都晚报》的副刊编辑。
“古编辑,您可得为我们老两口做主啊!”
刚一落座,连客套话都没说两句,林建国就猛地一拍大腿,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那演技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古培生哭诉起来,在他的描述中,林帆是他和前头的女人生的,当年他和那个女人情况复杂,孩子没地方安置,才不得不把他寄养在乡下的远亲那里。
本来都说好了安顿下来就去接,结果因为一些变故,这才一耽搁就是好多年,而等他有能力去找的时候,孩子已经自己跑出来了。
林建国一脸的悲呛之色,声嘶力竭的吼道:“我们哪儿想到他已经对我们有了那么深的怨气。”
“古编辑,他现在在外滩开翻译社,我们去看他,他连门都不让进,让手底下的人把我们轰出来,我指着他说了两句重话,他就打电话叫联防队来抓我,亲爹!他叫联防队来抓自己亲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