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你们这是上哪儿逛了一圈回来?”李平安远远瞧见几个女工从连廊那头有说有笑地走回来,连忙迎上去招呼。
今儿他是主角,满院子的人都在为他忙活,他的腿是一刻也歇不下来。
“还能去哪儿?去中院瞧贾东旭新媳妇去了。”
“贾家这是不打算办酒了?”
花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平安,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可把人家害惨了,这得是多大的仇。
李平安说道:
“咳咳,贾家的酒席肯定是要办的,早好些天就挨家挨户通知过了。”
“估计是出去迎客人了吧,一时半会儿还没回来。”
李平安干咳了两声,赶紧把话头往别处引:
“花姐,你们几位到屋里歇着去,我让秦淮茹过来陪你们说话。”
“今儿客人实在太多,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你们多担待。”
他脸上的笑堆得又诚恳又热络,姿态放得极低。
不怕不行,他是真怵这位花姐,生怕哪天被这位姑奶奶领着娘子军堵在墙角,给他来一出“看瓜”的大戏。
“你小子,就是这张嘴会哄人,往后啊,少打那些歪主意,对秦淮茹好点。”
花姐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警告,可对着李平安这副笑眯眯的模样,她也实在发作不起来。
“我从来不骗人的。”
李平安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就走。
这话说的没什么底气,因为他连自个儿都骗。
后院里热闹得像一锅滚开的粥,一群半大孩子呼啦啦地涌过来,把李平安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伸手讨糖。
许小玲拉着何雨水冲在最前头,两个小丫头二话不说,直接掀开那只搁在墙根下的布袋就往外掏,一点也没跟他客气。
“慢点慢点,别抢,都有,每人都有。”
李平安拿这两个丫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从口袋里一把一把地往外掏糖,挨个往那一双双摊得老高的小手里分发。
吃吧,等回头满嘴牙疼得在炕上打滚的时候,才能念叨起他的好来。
“什么玩意儿。”
许大茂远远地蹲在灶台旁边剥葱,看着自家亲妹妹跟李平安拉扯打闹,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他许大茂的亲妹妹啊!
平日里连他跟小玲多说几句话都要爱答不理的,怎么就跟那个王八蛋那么亲近?
“我说许大茂,你别蹲在那儿磨洋工。白面已经发好了,赶紧去揉出来,过会儿就要上笼蒸了。”
傻柱在一旁毫不客气地使唤起来。
这可是老许亲自给他派来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傻柱,你甭得意。等改明儿我许大茂结婚的时候,你还得单着,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摸不着。”
许大茂撂下这句狠话,撒腿就跑。
他太清楚了,傻柱这人犯起浑来是真动手的,上回把贾东旭撞飞出去那一幕,他可没忘。
傻柱差点就把手里的锅铲朝许大茂的后脑勺甩过去。
可转念一想,今儿是秦姐大喜的日子,他可不能闹事。
于是傻柱咬着牙把锅铲往锅里狠狠一戳,忍了。
.......
“秀秀,我跟你说,你可是嫁对了人家。”
“咱们这院里这么多户,娶媳妇的也不少,可从来没有人买过缝纫机。”
“你是独一份,这台缝纫机是咱院里头一台,保管让全院的人都眼红。”
贾东旭走在胡同里,身上穿着他爹老贾当年结婚时穿过的那件中山装,衣裳料子已经洗得发白了,可穿在他身上,他还是觉得浑身都透着光。
一件衣裳两代人,倒也是老贾家的传承了。
“知道了,东旭。”
陈秀秀跟在他身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头那辆嘎吱作响的板车,脸上也带着笑。
缝纫机,哪个女人不想要?
可她心里也犯着嘀咕。
她那针线活实在拿不出手,在乡下就没怎么正经学过,这洋玩意儿怕是光穿个线就得琢磨半天。
这会儿两人已经拐进了通往四合院的那条胡同,身后跟着一个拉着板车的中年汉子。
百货大楼可不包送,只管柜台交货,出了门一概不管。
贾东旭只好临时在街边找了个拉板车的师傅。统共三里来路,那师傅开口就要七毛,贾东旭掰着手指头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硬是压到了五毛。
说起来,要是拉人的三轮车,三里路也就两毛钱上下,可板车是靠两条胳膊一步一步硬拽的,收五毛真不算贵。
这一趟连拉带卸,等师傅再放空车回去,一上午就交代在这上头了。
“师傅,你能不能蹬快点?我今天可是正儿八经的结婚正日子,耽误了吉时,这五毛钱我可不认。”
贾东旭回过头又催了一嗓子。
他心里疼这五毛钱疼得滴血。
自己辛辛苦苦在车间里站一天,挣到手才几个钱?
合着还不如一个满街拉板车的挣得多。
“后生,这已经够快了。你瞅瞅我这棉袄,里头的汗都洇透了。”
板车师傅腾出一只手扯了扯黏在身上的领口,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他没再多说什么,闷头接着往前拽。
贾东旭心里惦记着吉时,也不好再多发作,转过脸又跟陈秀秀吹嘘起来:
“秀秀,都怪我早上没打听清楚,早知道百货大楼不给送货,咱天不亮就该出门。”
“这下倒好,耽误了不少工夫,怕是赶不上看李平安那头的笑话了。”
“你等着瞧吧,他那后院现在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陈秀秀无奈道:
“东旭,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你犯不着成天把那两个人的名字挂在嘴边上。”
陈秀秀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她这男人,从认识第一天起就秦淮茹长李平安短的,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我没惦记谁,我就是想让她秦淮茹亲眼瞧瞧,她当初不选我,是多大的错。”
贾东旭咬着牙把话从齿缝里挤出来,脑子里又把等会儿回院时的风光场面过了一遍。
这么一想,嘴角又翘了起来。
又转过一条胡同,四合院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贾东旭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拿眼睛往院门口扫了一圈。
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再往地上看,青砖缝里撒着一层花花绿绿的鞭炮碎屑,炸得满地都是。
“咦?人呢?”贾东旭心里犯起了嘀咕。
李平安那小子,居然还真有钱买鞭炮?
不对,这炮仗多半是老娘替他放的。
他回来晚了,到吉时放一挂鞭炮倒是老规矩,只是没人迎,算怎么回事?
“后生,你看这都到了,脚底下就是你们家大院。这趟车钱,能不能先给结了?”板车师傅把车把子往地上一支,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急着要钱。
像这种送大件的活,按理说该先钱后货,可这后生非说到地方再给,他也只好认了。
“师傅,你急什么?”
“我这么大一台缝纫机搁在你车上,还能赖你几毛钱不成?”
“等着,我进去叫人,叫几个帮手出来一块儿抬,到时候连车钱一块儿给你结了。”
贾东旭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转过头对陈秀秀交代了一句,“秀秀,你在门口看着,一步也别动,我去叫人出来接咱们。”
“知道了,东旭,我看着呢。”陈秀秀把一只手搭在缝纫机的纸箱子上,目送着贾东旭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进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