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痛快，半个月后来这提货，松下二十一寸大彩电，保证原装进口。”
韩颂把两千块定金收起来，许下承诺。
“韩老板，爽快人！”
王大发把皮包夹在腋下，转身大步迈出店门。
韩旭光趴在玻璃柜台上，盯着那两捆钱直咽唾沫，直到王大山走了，才伸手摸了一下。
“我的亲娘哎，两千块钱说掏就掏，连个字据都不打！”
“兄弟，这搞养殖的，家里钱多得没处花了吧？”
韩颂笑了笑，把钱丢进抽屉，上锁，钥匙揣进裤兜。
这年头的消费力确实被他严重低估了。
八十年代初，大部分人还在为温饱发愁，但第一批下海经商实际上已经赚了不少钱。
哪怕是市长的工资，都没有这批人高，甚至有市长辞职下海的。
“旭哥，以后这种大生意多的是，你放心吧。”
韩颂是信心十足。
傍晚时分，店里不时就有人进来买货，都看到了玻璃柜台里那几块苏联军工表。
可一问价格，都纷纷摇头，能买得起的人少之又少。
此时，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年轻人推门走进来，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有些乱，脚下的解放鞋沾着泥。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盯着架子上的原装磁带机看了半天，伸手想摸，又把手缩了回去。
接着，他走到柜台前，死死盯着那几块手表，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韩颂一眼就看出，此人对收藏有兴趣，于是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小兄弟，需要什么？”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确定店里没别人，才凑近柜台压低嗓门。
“老板，你们这儿，收不收老物件？”
韩颂听了，眼神一亮。
“啥老物件？”
年轻人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
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枚泛着青白色的玉扳指。
“我叫陈亮，祖上在京城当过大官，这是传下来的宝贝。”
“清朝铁帽子王赏给我家的玉扳指！”
陈亮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韩颂心中一动，但并没去看那枚扳指，而是盯着陈亮。
“县城里收旧货的铺子不止一家，你去别家问过价吗？”
陈亮咽了一口唾沫，挤出笑容。
“我打听过了，外面都传遍了，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个有大实力的人。”
“今天一看，连老毛子的军用手表都能弄来一大批，名不虚传。”
“这种王爷戴的宝贝，一般人吃不下，也给不上价，只有您这样的大老板，才有闲钱收。”
韩颂哑然失笑，这小子倒是会戴高帽。
他顺手拿起柜台上的玉扳指，手感确实不凑，触感冰凉，玉质也细腻，带着明显的包浆。
他把扳指凑到白炽灯下仔细观察，内壁光滑，外圈雕着一圈简单的回字纹。
没有落款，没有内务府的印记，一眼就看出，绝不是什么王府里的物件。
韩颂笑了笑，这又是祖传党编故事呢，把扳指放回柜台上。
“铁帽子王赏的？这玉质发干，雕工粗糙，连个底款都没有。”
“绝不是皇家玩意，顶多是清末民间地主手里把玩的玩意儿。”
陈亮被戳破老底，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
“你别管谁戴过的，反正它是清朝的老物件！就说收不收吧！”
“收。”韩颂笑眯眯地说，“我不坑你，八十块。”
陈亮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八十块！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钱。
他原本心里预期价是十块钱，能换点细粮就行。
还没等韩颂开口，陈亮就连连点头，生怕韩颂反悔。
“卖！八十块我卖！”
韩颂转头看向韩旭光。
“旭哥，拿钱。”
韩旭光却没动，等到韩颂再次催促，才满脸不情愿的拉开抽屉。
在他眼里，八十块钱买个破石头环子，这钱花得太冤了。
韩旭光数出八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陈亮一把抓过钱，死死塞进内衣口袋里，凑近韩颂。
“韩老板，你们真有实力！我服了！”
“我跟你说，我家地窖里，还有几件祖传的古董，有瓷器，还有字画，我这就回去拿，你们等着我！”
说完，陈亮转身，推开店门跑进夜色里。
韩旭光看着陈亮的背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兄弟，你是不是糊涂了？”
“你都看出来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一看就是个溜子，还花八十块钱收这破玩意？”
韩颂拿起玉扳指，拿过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慢擦拭扳指表面的污垢。
“旭哥，你看清楚，这是清朝的老玉，年份足，包浆好。”
“在你眼里，它是个破石头，但只要拿到南方的拍卖行，或者大城市的古董圈子里。”
韩颂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半秒。
“起步价，少说几万块。”
韩旭光张大嘴巴，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万块？
八十块收来的东西，转手能卖几万块？韩旭光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韩颂笑了笑，指着玉扳指的表面。
“旭哥，我教你点东西，你看这层油润的光泽。”
“这叫包浆，是人手长年累月把玩，汗液和油脂沁入玉石里形成的。”
韩旭光哪里懂这些，学着韩颂的样子，拿在手里，用大拇指蹭了蹭。
“摸着确实挺滑溜。”
韩颂呵呵一笑。
“顺溜就对了，那就是真货。”
“如果是造假的包浆，光泽刺眼，摸着发涩，你多学着点，将来也是半个古董鉴定专家了。”
韩旭光听得一愣一愣的，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懂枪，懂手表，连古董都懂，我知道了，你在南方，就是传说中的大学生对不对。”
韩颂正在喝水，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自己还真是大学生，不过是2025年的大学生，那时大学生比蚂蚁都多，你在街上扔个板砖，都能砸死几个大学生。
不过这时高考才恢复没几年，大学生，还真的是传说中的人物。
他拍了拍韩旭光的肩膀。
“以后只要是真正的老物件，不管花多少钱，全收下来，现在，我们就等那小子回来。”